灵异故事之明月里(一) 灵异鬼故事大全
夏安瑾突然懵了。好吧,她承认,虽然还没有上课,但是自己坐在桌子上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对,但是这“背上的泰迪熊”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僵硬地扭过脖子,居然对上一双贼兮兮的……熊眼。“你!”夏安瑾说不出话来,听到她大喝一声的老师则更为生气,径直走下讲台拖着夏安瑾离开教室。
夏安瑾咬牙切齿地看着捏在手中的泰迪熊:“算你狠!”却被突然回头的老师听到,于是“啪”的一下,头上多了个包。
夏安瑾看到那泰迪熊嘴角诡异地扯了下,有小小的声音传出来:“我要告你虐待学生!”于是夏安瑾同学的头上又多了一个外形和大小都与前者无异的包。
夏安瑾vs泰迪熊第二回合:泰迪熊胜。
日子就在不断的pk中流水般过去。
【突然出现的牛皮纸】
好辛苦。
四周似乎被黑暗掩埋,有手脚被捆起来的感觉;又好像有人拿着一把耙子在心里狠命地耙着,一下一下直至血肉模糊。睁开眼就像从水底浮出来,呼吸开始变得顺畅,那些感觉也消失了,却偏偏什么都看不到,黑暗果真埋得太深了。然后听到一声叹息,却清楚地知道不可能有人。
好辛苦。
伸手去摸发觉四周坚硬而冰凉,手指似乎被不小心割伤了,放到嘴里吮吸才发觉是咸咸涩涩的味道,在口腔里氤氲开却遇上从腹腔涌出的不知名味道,两者混合时竟然有被烧伤的感觉。冷不防有液体一滴一滴垂到颈上,更冷了。是有谁在哭吗?是为我哭吗?
好辛苦。
头很沉,似乎是被人强行塞进去无数根铁钉,摇晃两下就能听到哗啦啦的声响。停下来时偏偏有更加疼痛的感觉,似乎有另外的人不住地把脑袋里的铁钉往外拔,每拔一次,神经就抽搐一次,紧接着中枢神经把最厚重的疼痛传到身体各处,却偏偏在拔出钉子的时候脑子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我……忘记什么了吗?
好辛苦。真的。
夏安瑾一起床就发现一张巴掌大小的牛皮纸贴在自己脸上,旁边偏偏是泰迪熊放大的脸。
啊!臭熊你居然把纸片贴到我脸上?想死啊你!夏安瑾的脸上堆满乌云。全然不顾泰迪熊拼命地摇头喊no,夏安瑾把小熊拧成麻花状,接着是四方形,然后是三角形,圆形……
手感不错。夏安瑾终于松开手,泰迪熊则是在一旁拼命地把自己扯成原来的形状。夏安瑾一看就乐了:谁看过一只泰迪熊自己扯自己玩?
夏安瑾抓起刚刚被自己丢到一边的纸片看了看。啥米?好辛苦?啾啾啾啾啾啾啾……好辛苦?什么意思?非主流?行为艺术?
于是随后的一天夏安瑾同学是顶着一张困惑的面孔度过的。不过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记性差,所以当这位同学晃晃悠悠地打翻一路人马回到家后就已经完全忘记了有关纸片的任何事情。
【夏季°】
夏安瑾记忆里的每个周末都是在自家店里度过的。用无良老爸的说法就是夏安瑾你要证明你自己不是吃白饭的。于是“吃白饭的”这个说法作为一座大山,把夏安瑾对童年的快乐印象压缩成一张a4纸的厚度。
夏安瑾家的店,“夏季°”开在这种殡葬一条街还真是够不恰当,因为它是一家玩具店。“夏季°”当然不会低劣到去给死人做玩具,玩具肯定都是做给活人的,给死人的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被统称为祭品。“夏季°”的玩具固然也是卖给活人的,不止她家,整个明月里都是为活人服务的,他们虽然赚的是死人钱,却全部都是从活人处获得。因为活人才会有眷恋不舍才会有孤注一掷,才会有良心不安;同样也只有活人才会有贪婪、被诱惑外加恬不知耻,死人可是相当安静的。他们就是心安理得地从尘土里取出生活。
“夏季°”的生意一直都是明月里最好的,不只因为此街仅此一店,还因为“夏季°”的生意没人替代得了,夏家人一直都是作为最顶级的灵媒沟通两界,而她家的玩具则是临时承载死去的人的灵魂容器。如果有谁期待见一下他死去的亲人问问其来不及说的银行号码,问问有没有藏宝图或者是问问自己是不是亲生的为什么没把遗产给自己之类的就要拜托夏家人了。但是夏家人也是有原则的:“问生不问死”,只能问死者生前的事情,死后的事情已经与生者完全无关,所以一点儿都不能问。
夏安瑾从小在自家店里帮忙,看的人多了,自然知道大多数来她家店里的人都是从骨子里透露出贪婪自私,偏偏脑袋里总是有一个女子的身影掩盖住所有的喧嚣嘈杂,安安静静地从尘世里走出来,再安安静静地回到尘世里。
那个女子出现在一个雨天,街道的表情是阴沉的,那人偏偏穿了一身明媚的黄色,远远地走过来,不沾染一丝尘埃。夏安瑾记得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是苏浙人士,偏偏以极其坚定的口吻租了一只玩偶,并且以极高的价格诱使夏老爹准许她带着玩偶离开。夏安瑾不愿把其他顾客的龌龊想法扣在她身上,于是禁不住问了自家老爹那女子的意图。夏安瑾记得自家老爹很难得地叹了口气,走出去几步盯着窗外,一字一顿地告诉自己:那女子租了一只玩偶,并带走了爱人的魂魄只为了相聚一天。夏安瑾于是突然厌烦起自家店来,这个样子的话,那个女子怕是永远也挣脱不开了。害人越陷越深的也是自家店吧。还真是困惑,自家店明明是为了让人更有希望,这样看来,却似乎使人更绝望。
忧伤这种东西,就像是衣服上的油渍,明知道它的不好,却偏偏没有办法一下子清除掉,还真是让人懊恼。如果洗涤方法不对,更会毁了一件衣服;处理忧伤的方法错了,人就会一直一直沉浸在其中甚至上瘾吧!
【居委会的同志们】
夏安瑾不明白,自己的老妈也就是明月里的居委会主任为什么会把替她开会这种事情放在自己头上,却偏偏在听老妈说到下个月的零花钱时没了气节,屁颠屁颠地接下了任务。
居委会啊。下午放学后的夏安瑾站在明月里街口,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零花钱更重要一些于是快步走起来。
道路出奇的清净。似乎有一阵风把人一股脑全都吹跑了,甚至是路边的小小木棉都变得更安静,但是却格外寂寞起来。夏安瑾突然发神经一般笑起来,自己也是怕寂寞的人吗?晃晃脑袋摇掉乱七八糟的想法,她赶紧脚下生风。
居委会的第一驻地是自己家的店,第二是自己家。这就是夏安瑾的苦啊,谁愿意回家后一个“不小心”就看到一群人拉长脸争得面红耳赤?好吧,她承认,即使他们没有争得面红耳赤,夏安瑾也不会欢迎他们的,因为所谓的居委会就是那群乌七八糟的人组成的呐!
夏安瑾看看自己的表,时间还早得很,四点四十。在这个时候开会的话应该是在自己家的店里吧!踢踏踢踏地在路上走,很远就看见橱窗里各式布偶各种各样的表情,虽然呆板,却是不折不扣的绚烂风景。毫无征兆地刮了一阵风,把店门口的“夏”字招牌吹起来,转了几圈,随即安稳下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夏安瑾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拉开门。
不出预料地被程成成搭毛爪上肩,于是夏安瑾的过肩摔超级华丽地登场。
夏安瑾盯着程成成皱成一团的脸:“呦,程成成你在啊。怎么看到我就跑到地上去了?这么大的礼我怎么受得了。”
老和尚出乎意料地没有问夏安瑾要鸡蛋,却是站在远离人群的墙角,闭着眼把自己掉光漆的木鱼敲得山响;臭道士则是站在椅子上为他的僵尸编出一头非洲小辫子。要问为什么他会站在椅子上的话,则是因为他的僵尸不会弯腰;美女零则是在飞速地剪着纸花,地板上落下的各色花纸在阳光照射下有不真实的感觉。
夏安瑾看着面前的一群活宝,清清嗓子拿出自己老妈的腔调:“我们都是明月里的一员,一定要为明月里的未来奋斗不止!”没人理她是注定的结局,因为当初她妈用这一招时就从来没有过叫做效果的那么个东西。夏安瑾火了,老妈干吗非逼自己以这一句为开场白?就好像那句“代表月亮消灭你们”一样,华丽丽地无效。
如果是别人,在这种极其冷场的情况下肯定会想办法暖场,但是那不是她夏安瑾的作风。一气之下忘记了老妈的“零花钱”威胁才是她的风格,夏安瑾气呼呼地拉开门,看都不看在场的群众一眼,啪地一关门,走掉了。
屋子里是许久的沉默。
“这样子,没有问题吗?”怯生生开口的,却是美女零,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夏安瑾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她相当生气。
“放心,这家伙像小强一样。”程成成接口,却在心底不住地打起鼓来,如果那家伙真的像小强,怕是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墙角不住地敲着木鱼的老和尚突然睁开眼睛:“她收到信了。”然后接着敲木鱼。
“这样啊。”程成成咬咬牙,“那么没办法了。”
零则是在一旁担忧地咬起嘴唇,老道士似乎事不关己地继续给僵尸梳头,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不小心捏断梳子。
整屋子的人重新陷入沉默中,只有梆梆梆的木鱼声在傍晚的夕阳中走得很远。
【secret】
夕阳悄悄往下潜行。路旁的木棉花悄悄藏起颜色。
夏安瑾气哼哼地踢翻了路边的垃圾桶,吓跑了垃圾桶旁觅食的流浪猫,踢踢踏踏地在石板路上走着,却没发现自己以往从未这么早回过家。
仅仅是十层楼的高度,夏安瑾没有乘电梯,而是决定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上去,就算是撒气好了。却是每走一截楼梯,心跳就会加快一些。夏安瑾怕是下一刻就会有颗血淋淋的心脏跳出来躺在自己眼前和自己打招呼,于是走得更快了。
第十层,1003室。
门大开着却没有声音传出来,没有老妈看电视时发出的大笑声,也没有老爸被老妈责怪时小小的辩解声,甚至连电视插播的烦人广告声都没有。夏安瑾发了呆,在家门口停下来。记忆力超级差的夏安瑾居然在此刻想起某个早晨的一张牛皮纸。见鬼,那上边到底写的是什么?似乎是啾啾啾啾啾……之类的?还有什么好辛苦?
夏安瑾摇摇头,晃掉所有的想法,扯着嘴巴硬挤出一个笑容来。
伸手拉开门,大叫一声:“老爸,老妈,我回来了。”
没有人答应,夏安瑾低头看见流到脚边的深红色液体,再次呆住了。目光颤抖着在客厅里搜寻,然后发现自家老爸伏在地上,目光朝着自己看,背上几道深深的伤痕交错着,皮肉翻出来,血液汩汩地往外流。
夏安瑾突然觉得自己身体逐渐僵硬,却硬忍着迈出几步,老妈在哪里?却在回头时发现僵硬的站在门后边的自家老妈,嘴边有极其诡异的笑容,手中拿着菜刀,刀身上有血液缓缓流到衣袖上,然后一滴一滴地敲击在地板上。
他们……不是我的爸妈。不是吧?
夏安瑾踉踉跄跄地退后几步,撞上一个人。回头发觉是零,她伸手抹去夏安瑾脸上的泪水,叹口气:“他们的确不是。”
程成成凑过来:“我就说嘛。”却在看见夏安瑾惨兮兮的脸时知趣地闭上嘴。
夏安瑾鼻涕眼泪横飞时,却看见脚底下的血液一点点地倒流回去,径直流到自己老爹的腹腔中,而他背后极深的伤口竟然逐渐消失了。客厅也逐渐变成正常的样子,一切重新井井有条起来。
夏安瑾张大嘴巴看着自己父母和身后的人一一打着招呼,突然迷惑起来。下一刻却像是有老鼠在自己的脑壳上打洞,有那么一点光透进大脑来。
零掰正夏安瑾的脸,逼她直视自己:“夏安瑾,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每天都在路上阻拦你?不是因为我们觉得你好玩想逗你,而是因为你父母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重复一下你最不想看到的场景。我们今天没拦你,是因为你收到信了,就是那张牛皮纸。信的含义,是你开始从内心拒绝忧伤,所以你已经不适合在这里待下去。”
夏安瑾呆呆地看着一贯温柔的零,偏偏是这个人此刻说出刺一样的话,硬生生地扎到自己心里面。于是记忆逐渐通透起来。
她才不是什么夏安瑾。她的父母固然也不是现在站在客厅里的那两人,她记得自己的父亲绝对不会对自己温柔地笑,自己的母亲也绝对不会有做居委会主任的心。他们曾是一对平凡的夫妇,却又比谁都不平凡,只因为家里成天的锅碗瓢盆破碎的声音和母亲晚上低声的抽泣声和满身的伤痕。
那时候,母亲果真还是忍不住了,所以才会拿起菜刀砍过去吧!
她呆站着,棕色绒毛的泰迪熊跑过来,抱住她的腿。零朝它点点头,于是屋子中的“夏安瑾”和泰迪熊的身影逐渐变淡了,过了一会儿终于彻底消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