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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四月初三,有些微寒。前几日的艳阳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宫中诸人如临大敌,整个长生殿安静得掉根针在地上都仿佛要掀起轩然大波。白衣宫女们凝神闭气小碎步踏在青石板上,及地的长裙像片片羽毛迤逦而过发出“沙沙”的细响。青衣太监俯首立于长廊两侧,一眼望去,统统是细眉细眼的白面男子。殿内传出李总管尖利沙哑的嗓音:“朱芸、庭念、芳陶……”

被念名字的宫女无不面色苍白,却只得压抑心中胆怯,低头往殿内走去。每月初三走进长生殿的十名宫女太监没有一个活着出来,都是自后门抬了出去——置入永生堂内静候三日,最后成了七孔流血面目狰狞的尸体推进焚烧炉里化为了炼丹的柴火。试药的宫女太监,没有一个成为奇迹——自豫皇十年开始。

那个风度翩翩的太子,历尽磨难才登上皇位的豫皇。他勤政爱民传为一时佳话,史官甚至一度认为他们的皇将要改变朔朝历史成为千古一帝。可是终究没有。他们的豫皇竟然没有一个皇子可以将来继承大统。

他大赦天下,每日念经两个时辰,从此素食,想求上天垂怜。可是都没有用。这样的悲剧一直持续到他当政十年。宰相从平州请来一位炼丹术士。于是,试验开始了。甚至宫殿的名字也改得那样俗气。长生殿,永生堂,万寿宫……

他唯有长生不老才能将朔朝江山维持下去,那是他祖祖辈辈从血雨腥风中打下来的,他不想成为不肖子孙,无脸见先皇。即使每夜都会做噩梦,那些鲜血淋淋的鬼影在他床边凄惨的呼啸着,悲愤着。可是又能怎样?上天不赐予他子嗣,他也不够豁达到笑颜把偌大的江山转手赠与他人。

他疲惫地微合着双眼,瘦削的右手支撑着越来越弱的身体。每次都是这样,宫人们一个个怀着恐惧的神色服下丹药,可是又掩不住内心对奇迹的窃喜和盼望。如果自己服下的那一粒真的有效,那么便可与天地齐寿了。殊不知,真是幸运的那一个,最后也逃不脱被杀的命运。没有谁可以和帝王享受同等的待遇。

很快,地上最后一名昏迷的宫人也被移入了永生堂。

夜,寂寥地拉开了帏幕。李总管轻轻叹了一口气,贴心地为他披了件薄裘袍。

“皇上。术士说了,那试药的吉星定然在宫中,只是时辰未到而已。您的身子骨要紧啊,最近御膳房的食物不合陛下口味?”

“等我百年后,这朔朝的江山该给谁?你说?”他轻轻地张开眼。李总管赶紧跪了下去。

“朕叫你说!你就说!该给谁?那老不死的宰相房愁还是那早已虎视眈眈的汝王!还是张尚书或者……你!朕给你算了。这么多年就你对朕最忠心。”原本暴跳如雷的皇上忽然又安静了下来,双手捂着脸嚎嚎大哭!为什么身为一国之君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一代帝王,注定是孤独的。没有人可以长伴身畔,红袖添香。没有人可以执他之手,与他白头。宫中的红颜也是寂寞的,因为她们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惟命是从又注定了这个傲慢的男人无法爱上她们。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她们也急切地盼望着那药——长生不老,青春永驻。

宫中的人,都是悲剧。

(二)

“葛巾。”墙角的阴影处翩然闪出一名华衣男子,明朗的笑容顿时融化了女子的心。

“若离。”她加快了步伐,飞奔入那人怀中。所谓美人,以花为貌,以柳为姿。她算不得倾国倾城。只是飘逸的气质明显比一般宫女出彩。她知书达理,行为举止落落大方。这也是能入宰相公子法眼的缘故。

那日,宫中庆元宵。百官家眷纷纷带着彩灯入宫参加皇帝举办的筵席。她如一株高雅的牡丹带着些许疲倦立于御花园角落里。

“爱元宵三五风光,月色婵娟,灯火辉煌。月满冰轮,灯烧陆海,人踏春阳。”她忍不住随口吟了起来。

哪知道暗地里有个低沉的声音接了过去:“三美事方堪胜赏,四无情可恨难长。怕的是灯暗光芒,人静荒凉, 角品南楼,月下西厢。”这是万里外传过来的《折桂令元宵》。

他如今夜般从那片朦胧的黑暗中缓缓走出。刹那,时光仿佛停止了流逝。宫中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离在了天外,此刻只有他,她眼波流转间,情意绵绵。他惊诧宫中竟有这样洁白无瑕的女子。一席普通宫装白裙痴缠地绕于胸前,外罩丝薄禅衣自肩上滑下,仿佛仙子般清朗。她感慨竟有这般淡雅的男子独立于清净的御花园——那些文武百官,后宫嫔妃,哪个不是铆足了劲儿在皇上面前挣个露脸的机会。

她在他眼中是如此的不同。

他在她眼中是如此的特别。

从此是花好月圆,郎情妾意。每隔几天便会偷偷在御花园见面,每日的鸿雁传书倾诉衷肠更是殷殷企盼。他写得一手好字,那一笔一划都是烛火下最真切的思念。她一有空便偷偷拿出来细细温习,即使一字一句早已铭记在心。

他说: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她说: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句句相思,相思句句。只为那不可多得的知音,只为那电光火石的眼神交汇。他想请求爹让皇上赐婚,把葛巾许配给他。哪知道刚说了两句,一个茶杯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抬起头来是父亲震怒的表情,他哆嗦着指着他,咬牙切齿,过了好久才蹦出几个字:“孽……子!孽子!”

“爹!”他捂着额头的伤口,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竟然不觉得痛,只是认真的,笃定的继续说着,“葛巾知书达理,是个管理古籍的女官,不是寻常粗俗宫女。我已经二十岁了。爹。你说过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爱的女子……”

“混帐东西!”房愁喘着粗气努力压制怒火低声吼道:“你知道什么!你爹让你选的是朔都官家女儿!谁让你挑个下贱的宫女!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枉费你爹的一片苦心!葛巾?你想都别想!”

“爹……”无助地跪在地上,冰凉的地面硌疼了骨头,“爹,我真的很爱她。您为何还要让自己的儿子重蹈覆辙?”

“你!”房愁涨红了脸,“你在胡说些什么?”

“难道不是吗?书房暗阁里那幅画中叫眉娘的女子是谁?她可不是娘,也不是二娘三娘!她们只是像她!眉毛像她!眼睛像她!嘴唇像她!你娶的妻妻妾妾都像她!”

“好!好个孝顺儿子!反过来教训老子了。我是遗憾,可是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一样会选择辜负她……所以,你也别想了。天下之大,没有葛巾,总有张巾,王巾,李巾!”房愁拂袖而去。男儿壮志怎可因为小小妇人坏了大事。一个男人要想有成就,必须把儿女私情抛在脑后,才会有足够的精力来应付世间的权势和阴谋。他当年赌了一把,然后漂漂亮亮地赢了!所以才有了房家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崇高地位!

(三)

“我爹……”他低着头难以启齿。

她懂。其实她都懂。自己不过是个卑微宫女,他却是堂堂宰相爷的公子。她只能孤独地整理藏书阁的泛黄书籍,他却有个权倾天下的父亲早已为他打开平步青云的大门。这样漫长的距离,不是藏书阁到宰相府的几里路。而是漫长的,空旷的,孤独的一条银河。他在繁花似锦的那头,自己在凄凉冷清的这头。

“对不起。”千言万语也只得这一句。他想救她出宫,可是爹也说得对,这样的局势没有一个宫人能从皇宫里出来——除了死人。豫皇痴迷炼丹术,怎能随意把人放出宫。没有成功之前,所有活着的宫人都有可能是那个幸运儿。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永远不要说对不起。我承受不起。”她牵强地笑笑,捂住他的双手。那么凉。四月天,还是有些凉意。月光沉着的照着大地。御花园的花仿佛害羞了似的,纷纷合拢花瓣,背对着皎洁的月亮。

“葛巾。你看这些牡丹,看起来都差不多。不外乎是华丽硕大的花瓣,肥厚碧绿的叶子。可是仔细分辨,几乎每一片花瓣都绽放着不同的纹路。”他蹲下身去,轻轻抚摸着这些洛阳牡丹。先皇的一个宠妃念念不忘故乡的牡丹。无所不能的帝王就千里迢迢地从洛阳运来了大批牡丹花和泥土,朔都的土地不适合长这样娇贵的花朵。于是,这御花园中的任何花朵都失去了颜色。世人独爱这一种。

“那,我是哪一朵?”她也俯下身去,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指指自己的胸膛,苦笑:“你是永远盛放在我心中的那朵。”

“可是世间哪朵花可以常开不败呢?若离。保重。”她静悄悄地走了几步,才不舍地回过头来道别。他久久没有站起来,把头深深埋在衣袖里一言不发,只有肩头无助地微微颤抖。

付生缩着头窝在墙根处打着瞌睡。笃笃笃。三下细微的叩门声惊得他跳了起来,习惯性地问道:“谁?”

“我。”那头是女子疲惫地应答。

他欢快地打开后门,亲热地埋怨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差点睡着了。”

“以后不会了。”葛巾强扯出一抹笑。

“不不不。我乐意守着门儿。谁叫咱们是老乡呢。”他呵呵笑着,清秀的脸透露出憨厚的表情。他与葛巾都来自平城南容县。某次他去藏书阁替娘娘找本经书,彼此聊起,竟然这样幸运他乡遇故知。从此他被哪位娘娘或者大太监赏了什么点心,总不忘用绢丝手帕里里外外包好揣在怀里给她捎去。他起初以为自己不过是遇到了同乡而高兴才对她那样好。可是某夜她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梦中,还是那样浅浅的甜甜的笑。他忽然意识到这段感情多么的可笑可耻。一个太监,早已是不完全的废人,竟然还有心思喜欢女子。不过既然喜欢了,也别无所求,只要她高兴就好。所以他每日劳碌奔波左躲右闪想尽一切办法溜出宫去为她和她的情郎送信。总是远远看见他守在宫门外不远处的巷子口踱步等待,带着喜悦和焦急的心情,那么幸福难耐。很多次,捏着那一封封带着余温的信总有种想要打开或者撕碎的冲动。打开了,看见的无非是他们幸福的卿卿我我。自己怕承受不了,亲眼看见的杀伤力总会更可怕。倘若撕碎了,胡乱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无非是自己发泄了嫉妒的怒火,依旧动摇不了他们的感情。因为这出爱情里,他是个连台子都无法上去的人——他没有资格。一次次的痛苦挣扎都化作了憨厚老实的微笑。他们感激他,却不知他的挣扎他的痛如针扎如蚁噬。

唯一做过一件自私的事情,便是藏起了她为他绣的牡丹花丝绢。白茫茫的丝绢上只有一朵绝世而独立的牡丹。浅浅的胭脂红衬着碧绿的叶子一副相依为命的痴缠。右下角用金丝线绣了自己的名字——葛巾。细细看去,牡丹花蕊处有点淡淡的红,想来是她走神扎伤了手指头。于是,更舍不得给房若离了。它从此贴着他的胸膛再也没有离开过。

(四)

“廷芳、遂心、葛巾……”

李公公苍老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这无疑是地狱阎王的催命符。回头看了一眼付生饱含泪水的双眼,她居然笑了。第一次无所顾忌地抬头挺胸——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那些宫廷教条见鬼去吧!从来没有哪一天这样畅快过。无论怎样,葛巾的骨子里是无比骄傲的人。

李公公有些吃惊地看着她,终究还是随她去了。

长生殿内,豫皇疲惫地靠在龙椅上。十名太监齐齐端着一个碧玉小盘子,触目惊心的丹药是耀眼的红。

“时辰到!”

试药的宫人们自觉地张开嘴巴,由太监亲自把药丸放进他们嘴里和着泉水吞了下去。有人脸色苍白,有人颤颤巍巍,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太监甚至哇哇大哭。可是谁也不敢抗拒谁也不敢逃离。数不清的御林军躲在暗处,随时会把私自离开的人射成一只僵硬的刺猪。

只有她面带骄傲冷静的微笑,做好了必死的决心。毕竟她爱过了,且那个男子也深爱自己。这个世界除了付生和若离,已经没有什么好让她念念不舍的了。花注定了要凋谢,人注定了要死去。这是天理也是定律。她不想抗拒也无力抗拒。永生,只不过是世人无能为力的奢求和妄想。

药丸刚咽下去,一股热浪便从喉咙处涌了上来。旁边不知是谁惨叫一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立刻充满了空气——有人当场死了。朦胧中感觉到有股力量在撕扯着自己的五脏六腑,顷刻间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二更天啦——报时的老太监敲着梆子颤巍巍地离去。

她的手指头动了动,努力张开疲惫的双眼。怎么觉得这么累,浑身无力。可是这种感觉很快消失了。她一动不动地躺了会,渐渐有了精神。眼睛也适应了黑暗的房间。自己周围横七竖八地躺了几个人,屋子里弥漫着让人恶心的腥臭味。动了动脚,这才发现被谁狠狠的拽住了。抬起身子张大双眼仔细看,赫然是一个宫女的胳膊。她定了定神,从裙子上撕下一块布包着双手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那截胳膊掰开。

我竟然没有死!这个念头出现后带给她的不是狂喜而是忧虑。从这些死人的腐烂程度来看,应该差不多有两天了。但是也不确定,药丸也许会起到催化或者延缓作用。试药时间只有三天,自己必须在天亮前逃出去。否则等待的也许是更为可怕的试验。第一个存活下来的人,只要不是皇帝,结果必然只有一死。第一个永生的人只会是更可悲的药种。

她推了推门,关得严严实实。窗户也掰不开一条缝。怎么办?只有让守卫自己把门打开了。

咚!咚!咚!捶门的声音一下下不停歇的响着。

“喂!”睡得迷迷糊糊的守卫蹬了同伴一腿。

“干吗?”那人不耐烦的转头睡去。

“别睡了!有人在敲门呢!”他心里有些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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