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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好吧!是人不是人,只是做梦罢了。”老公满脸狐疑地看着我,又对着我笑了笑,“你好好休息,等下礼拜放假,我们去度个假、散散心好了。”

晚上就寝前,我在浴室中仔细照了照镜子,看看我的脸颊、脖子以及胸口,都没有那种黑炭似的痕迹。但不知怎的我又开始有些惧怕,我将马桶盖上,坐在上面,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我可以清楚地看见四周,反倒让我心安。

不知坐了多久,想了多久,我才轻步回房,老公已经睡着,就在拉开棉被打算就寝的瞬间,我看见我的枕头上好像飘着一坨黑乎乎的物体,而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东西也看见了我。

“啊!”我失声惊叫。

我定了定神,不确定那到底是我的幻觉或是真有某种物体,老公被我的叫声吓醒,看见我一脸惊愕,伸手抚抚我的肩。

这一刻,我忍不住流下泪珠,我从未如此无助,即使身边的老公,我最爱的他,都成为我惧怕的一切。

我从他手中抢了棉被,拎着枕头,自己一个人跑到客厅的沙发上枯坐。“你不要过来,我不是在生你的气。”他本来打算跟着我来到客厅,想了解到底发生什么事,但我不得不阻止他。

“到底怎么了?”次日一早,他盯着我瞧,“你整晚没睡?”

“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我放下手边正洗着的碗,向他解释昨晚的事。

“那都是你的幻想,你做噩梦,然后脑中一直回想,就一定……”

“不!这不是我的幻想,”我哭着说,“你要怎么解释那些黑痕?”

“算了,这样吧,我今天下班,带你去收惊。”

收惊,有着它神秘的一面,就在老市区巷内的一间小庙,据说家传的收惊术已有上百年,而现在的师父虽然已经八十多岁,也已经将收惊术传授给他的儿子,但是他自己仍然在一周中的某些时段,继续帮人收惊。

我带了件衣服,那师父请我坐在神龛前的椅子上,将衣服盖在一盘白米上,白米上则已先放了张符。师傅点了三炷香,向神像拜了拜后,斜插在衣服与盘子间,接着,他将米端了起来,边绕着我,边念咒语。

我坐定不动,缩着脖子,看着老师父拿着白米盘子在空中比划着。他的眉头深锁,眯成一线的眼睛,像能看透什么似的,使得我不由得闭起了眼睛。

之后,他给了我两张符,其中一张,要烧成灰后,混着开水喝掉,另一张的灰,要在洗澡时与洗澡水一同浸润我的身子。

将符和衣服收好之后,我望向老公,挥了挥手,要他先去发动车子。

“娃儿。”付完钱正要转身,老师父低声叫住我。或许对他来说,我还是小孩子,但他这么称呼我,我倒是愣了愣,“你的丈夫,被女鬼跟了。”

“他?”我向老公指指,只觉得荒谬,却笑不出来。

老道长摇了摇头,转身,回房去了。我叫了几声,但房门仍关着,反倒隐约听到几声叹气。我的老公被女鬼跟了?

若是平时,听了不熟识的人这样对我说,我恐怕会忍不住当场扑哧笑出来,但是现在,我只觉得身子发毛,脊背一阵寒凉。

晚上,我照着老师父所说,泡了澡,喝了水,总算可以安稳入睡。但是到了半夜,我还是被梦话吵醒,更甚的是,我还觉得胸口有种强烈的刺痛感,而我的身子完全动不了。

以前念大学时,就曾经遇到过所谓的“鬼压床”,同样是意识清楚,身体却不能动弹,似乎是因为太累。这次的情况却全然不同,仿佛感到有人在你移动身子时,狠狠向你的心头刺上一刀的压迫感,使得我完全没有力气挪动已经发软的手脚。

“梁亚涵,我要你死!”

那从他喉头发出的声音,一直与持续在我胸口的刺痛一起折磨着我。我在心中胡乱地念着我信奉的宗教中神祗的名字,这个时候只有信仰能够在我崩溃的边缘支撑我。幸好,那刺痛感渐渐消失,梦话的声音也渐渐微弱。

直到那梦话停止,我才敢起身,进浴室一看,我又被吓得两腿发软,我的左胸到颈间,像是被划破了几道口子,正汩汩流出鲜血,那几道口子旁边皆沾了黑粉,那些黑痕正好与伤口有着同样的方向。

我再也睡不着了,一早,留了字条要老公自己想办法解决早餐,便出了门。我没有携带手机,也没有说明我要去哪里,所以老公暂时联络不上我。实际上,我也没打算要去什么地方,只是漫无目标地在市内走着。幸好那些伤口不深,不过虽然已经消毒、包扎,在我走动时仍旧隐隐作痛。

一路上,我怎么也想不通,老公的梦话,我身上的黑痕、伤痕,以及收惊老师父所说“被女鬼跟了”,这一切之间的关系。

当一个人无事可做只为了打发时间,时间往往过得特别慢,等到我走累时,也才不过近正午,所以我打算找家咖啡厅,翻翻杂志,坐一个下午。

“亚涵?亚涵!真的是你!”

听到有人叫我名字,这阵子真的是每晚都被叫怕了,我还差点假装没听见,刻意不望向声音的来处。

叫我名字的,是个很久没见面的学生时代老友。一问才知,原来这间店是她表弟经营的,而她有时会来这边帮忙。

“你怎么会到这边来?”

“嗯,随便逛逛,看到这间咖啡厅感觉很好,就来捧场啦!”

“哈哈哈!你先等我一下!”

她向柜台说了一声,解下围裙后,在我对面的位子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小妹就端来两杯饮料。我和她两人就开始聊了起来,从毕业后大伙各奔东西,找工作的找工作,出国的出国,结婚的结婚,而其中两对班对结了婚,我和我老公就是其中之一。

“唉!当初班上不少女孩子都很羡慕你们呢,唉!”

“不对吧,为什么你讲这句还叹两次气?”

“咦?你不知道吗?王晓韵的事。”

王晓韵,我想了想,才忆起当时班上这个女生,她和我是中学同班同学,但一直到大学时,都还不是很熟,甚至连说话的次数都极少,只觉得那个女生个性比较孤僻,接触得少,自然毕业后也就没有再联络。曾听说过她非常喜欢我的老公,传闻她想要倒追,没有结果。

“她自杀了,听说是**。”

“不会吧!她**?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老友吞吞吐吐的,握住我的手,“她的遗书上写着,就算死也要找到你……你听听就好,不要想太多。”

我不希望自己想得太多,但王晓韵的死、她的遗书,像是有东西重重地击在我的后脑上,只觉整颗头轰轰作响,我不记得又和老友聊了什么,也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我再度醒来,人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见身旁的椅子,老公坐在上面,已经睡着。他的头向后仰着,脸上似乎还有些许泪痕,看来格外憔悴,我不禁感到心疼。

我想出声叫他,一面尝试活动我的身子,一面尝试回想我为何会在医院中,只不过我根本提不起力气,我只记得起我离开餐厅后,马路上一辆车将我身子撞得腾空而起的那一刹那。

我望着外头,天色黑沉沉的,病房中只有角落仪器的亮光,但这亮光使我看得见整间单人房。医院分外寂静,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似乎越来越快。又来了,那种感觉又来了!

我的胸口一阵阵闷疼袭来,而我最不愿听见的声音再次传入我的耳朵。

“梁亚涵,我要你死!梁亚涵,我要你死!”

这是我老公的梦话——不,是我老公嘴巴里的声音渐渐“爬”出来,越来越明显,而我也越来越受不了这异常的惊恐。那声音,是王晓韵吗?我是否要叫醒我老公?不,我动不了,我发不出任何呼救!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一个全身焦黑,巴掌大的“人”,自我老公的口中爬出来,一面忿忿地盯着我看,一面朝着我的脖子伸出它那双利爪。

我怀疑我能否活得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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