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需要用缆绳拖在运输舰后面，负责设计磁性定时炸弹的卢宏根说：“磁性炸弹还安装在潜艇前方，万一和运输舰发生碰撞就会爆炸，很危险。要不要卸下来？”吴斌说：“不用卸了，只要拖着潜艇尾部，让炸弹朝后就安全了。”一切齐备后升火启航。船尾用一根缆绳倒拖着潜艇，潜艇没加配重，舱口已盖严，只有舱口、潜望镜和很窄的一条艇身露在水面上。由于线型流畅，激起的波纹并不明显。

不久出了吴淞口进入东海海域。是日风平浪静，除了轮机手以外，众人都在甲板上看海鸥。航向已转而向北，由于这艘船排水量较小，故不敢离开大陆架。他们都没去过刘公岛，所以对这趟行程满怀憧憬，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林阿原说：“吴哥，你这回交了好运去了趟京城，跟我们说说，京城热闹吧？见到皇上没有？”

吴斌说：“当然见到了。从哪儿说起呢？先说京城吧，京城大，城墙高，城墙上的箭楼子，你猜有多高？九丈九！射箭用的窗口密密匝匝好几排，现在改了，不用弓箭了，改成了炮和抬枪。进了城，那叫热闹，买卖商铺一家挨着一家。不过要说洋楼和洋鬼子，还是咱们上海多。”

“皇宫呢？”

“皇宫叫紫禁城，也叫大内。城门、城墙都高。城门上钉着一排排大帽儿的金钉子。门前有护军把守，那叫威风，进去的、出来的都得搜身。不过我吗，是跟着中堂大人进去的，护军就不搜了。紫禁城，大，里边也有街巷，有弄堂。宫殿一间挨着一间。进了紫禁城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养心殿。皇上坐在龙椅上，气派。两边站着太监、侍卫，全都一动不动，木雕泥塑一般。文武百官在下边排班站立。进了养心殿得给皇上三跪九叩。皇上问我……”

忽然一声巨响，一发炮弹从舰桥左侧打进去，在底舱炸开了。舰身剧烈震动，底舱的蒸汽机怪响了几声，停住了。众人都懵住了，待站稳后发现炮弹来自左前方一艘破旧的木壳渔船，渔船上炮口的硝烟还没散尽。咱们的三名炮手是打过仗的，喊了一声：“快散开，下去几人修机器！”他们则迅速进入炮位，把炮弹推进炮膛。正待瞄准，敌人又发来一炮，没打中，在左舷激起高高的水柱。趁着一个浪涌达到最高点，炮手果断瞄准打出一炮，眼看着敌船崩开一大块，跟着腾起熊熊火焰。

此时吴斌和两名亲兵还在甲板上，他赶忙抱起一发炮弹交给炮手，炮手向敌船看了看，摆摆手说：“不用了。”

忽然从底舱发出刺耳的嘘声，炙热的蒸汽从下面喷出，舰身渐渐向左倾斜，吴斌立刻向亲兵和炮手大喊：“舰要沉了，快把他们拉上来，取救生衣，跳海，往岸边游！我把潜艇开到岸边去！”说罢他解开缆绳，跳下去，游到潜艇旁边，爬上艇身，打开舱盖，跳进去。他重又扒住舱口探头向西看了看，一片汪洋，哪里有岸的影子？他关上舱盖暗下决心：如果不能把潜艇驶到岸，我就死在里边！

他稳住心神，就位，踏动螺旋桨，调转航向向西行驶，从潜望镜里大概能看到太阳的光晕，由此可以判断海岸的方向。他一边踏动螺旋桨，一边环视艇内，不觉暗暗叫苦：潜艇里没有淡水、食物和救生衣。他不得不盘算如何靠有限的体力把潜艇驶到岸边。

突然从潜望镜里发现前方有一艘船，仔细看，是一艘单桅木帆船。他立即改变航向避免和它相撞。忽然看到关闭舱盖的手轮在转，这是有人在从外面转动手轮，想要打开舱盖。由于舱内、舱外的手轮是共轴的，从里、从外都可以开闭舱盖，他想可能是落水的弟兄，所以也旋动手轮，然后把舱盖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