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0章 花落彼岸(战国篇完结)  你本如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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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逍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不必说……我会处理……”

“子衿……”

王子衿推开门进去,逍遥没有跟上。

王府的下人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王子衿了,何况还传过她的死讯,所有人看着她一路传过小花园来到正厅,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

王韬正在和其余几位大人讨论什么,但在王子衿耳中不过是一阵阵的嗡嗡声。

门口突然站了一个人,所有人都停下来看过去。

紧接着所有人的表情都精彩极了。

“……子衿……”

大人们识相地告辞了,只留下父女两个四目相对。

“子衿?……你真是子衿?”王韬上前一步,王子衿向后退了两步。

“子衿……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父亲……”王子衿从牙缝中颤颤巍巍咬出两个字。

“子衿……这么多年……为父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王子衿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让这个早年严慈相济的父亲倍感陌生,“所以,你要替我报仇?所以你出卖了齐国?”

“……子衿……你……”

“告诉我!是不是?!”王子衿吼出来。

但是奇怪的是,她居然一点也不难过。

“……是……”王韬跌坐在地上,“我以为,我们王家世代为国尽忠……可是却落得什么下场!?你母亲自从听闻你的死讯,便一直卧病在床……先王奸猾,新王无能……齐国,气数早就将尽了!”

“……”王子衿一时语塞。

“为父一生兢兢业业想要治国理政,可是结果呢?这天下,迟早要一统——到不如,拱手送给贤能的君王!”

“……”王子衿说不出一句话来。

从小到大,王子衿都在按照父亲教她的那样,她抛却寻常女子的生活,步步为营,以为辅佐君王治国安邦才是正道,结果……结果不过是一场笑话……一个骗局……他的父亲,在她的眼前背弃道义、抛却忠诚,让千万无辜的百姓饱受战火去满足他自己的私心……

良久,王子衿呼出一口浊气,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女儿拜别——”

“……”

逍遥还在后门口等她,见王子衿出来,满脸沉重,刚想说些什么,被王子衿打断:“逍遥,我要去取一样东西——”

“……”

第二日,王子衿收到消息,王韬与夫人在府中自缢了。

王子衿的心,紧紧地揪了一下。

是我的错吗?她想。是我的错吗?

王子衿从暖阁回到巧云阁的时候,宫人们正在打扫庭院,其中一个,还在小心翼翼地挂上一个新的香囊。

“你数过吗,一共有多少个?”王子衿突然心血来潮问了一句。

“奴婢每七日都会来挂上一个新的,加上以前就有的,共计五百一十九个。”

“五百一十九个。”算上王子衿回宫前自己带在身边的一个,共计五百二十个。

五百二十个,每七日一个,已经送了十年了啊……

七日后,秦军直捣临淄,兵临城下。

齐王成在前一日已经遣散了整个王宫,包括所有的宫女和宦官。连要死要活不愿离开的孤竹若琳,他都要人打晕了直接送出宫去。

此刻,他正坐在康成宫的正殿上,身边只有方正陪着。

“方正?”

“奴才在?”

“城外有动静了吗?”

“王上,还早呢……您要不,先用膳吧?”

“……孤不饿……”

“吱呀”一声,殿门被打开了,明媚的阳光透过门缝照亮了地面,齐王成看见一个动人的身影向他款款走来。

“子衿……我不是已经……”

“你总是算不过我……”王子衿朝他浅笑,“怎么样,这件喜服,还合身吗?”

“好看,特别好看。”齐王成的眼里闪闪发光,不知道是眼泪还是王子衿的倩影。

方正悄悄退到了殿后。

王子衿伸展开手臂,原地转了一个圈:“云梦霓裳就只有这一件,我以前也没试过,现找也来不及,只好拿过来用了。”王子衿伸展开手臂,原地转了一个圈。

“为什么穿成这样?”

“笨蛋。再有两个月我就十八了。十八岁还没有嫁出去,都成了老姑娘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嫁人?”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因为我在等一个笨蛋来娶我。”王子衿轻轻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就是不知道这个笨蛋,还愿不愿意?”

王子衿知道,今日过后,再无机会。

阿成顺势把王子衿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好像他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一样。

眼泪滴落在王子衿大红的喜袍上,一滴一滴,像是城破前的血泪:“不知道是哪个笨蛋,有这样好的福气……”

王子衿笑了,伸手去抱他。这是她第一次去抱他,也是最后一次。

也许命运终究无法挽回,但这样的结局,对她来说已经足够温暖。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相拥,半晌后,他终于舍得松开了王子衿。

“子衿?”

“嗯?”

“我想听你再叫我一声阿成。”

“……夫君。”

“……”眼泪干涸凝固在脸上,他把她打横抱起,王子衿却在离地的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对不起,子衿。最后一次,你没有算过我……”

“出来吧——”

话音刚落,平安从梁柱上纵身跃下。

“你家主子呢?”

“在城外。”

“……子衿,就托付给你了。”

“……臣一定,不辱使命……”

空荡荡的大殿之上,又剩下齐王成一个人。

王子衿醒来的时候,正在一辆马车上颠婆,身上的喜服还在。

回想起昏睡之前的情景,王子衿猛地推开了马车门。

怕王子衿受伤,平安只好勒住马缰,迫使马车停下来。

王子衿跳下马车,只看见平安一个,立马情绪崩溃了。

“这是哪?阿成呢?逍遥呢?现在是什么时辰?啊?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平安见她慌不择路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索性点了她的穴道,王子衿一下子动弹不得。

“临淄城破,已经是两日前了。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码头,换乘水路,半个月后会抵达邗城。我可以解开你的穴道,但是你要好好地待在马车上,哪里也不许去,不然我只好继续让你睡下去。听明白了吗?”

两日前。

王子衿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不愿意接受。

王子衿不能动也不能说话,闭上眼,只有眼泪顺着眼角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她在心里狠狠地骂,骂逍遥,骂阿成,骂他们一意孤行让她孤零零地活在世上。

平安不会安慰人,他只知道全心全意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他必须保证王子衿的安全——她的命,是主子的命换来的。

王子衿最终还是到达了邗城。她不哭不闹,却也不怎么说话。平安向她请辞。

“你不再看着我了?”

“主子说了,到了邗城以后,王姑娘一切自便。”

“你走吧……”

王子衿找到了五年前他们存钱的那个钱庄,暂时寻了一个落脚之处。

几个月后,秦王在咸阳重新登基,自称始皇帝,令车同轨、书同文、修筑长城、兴建水利;六国遗党,不再生事,人心安稳,天下一统。

王子衿坐在海边,晚霞映红了整片海水,比她那一日穿的喜服还要鲜艳。咸咸的海风吹得王子衿醉醉醺醺。

也许,她应该如他们所愿,过一个普通人该过的生活,饮酒喝茶,弹琴赏花——世界上再没有王子衿,再没有齐国,再没有王宫内的明争暗斗,再没有百姓流离失所的兵戎割据……芙蓉糕、桂花酿、嬉皮笑脸的他和内敛害羞的他,都将成为史书上从未出现过的一笔一画,沉睡在“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吟诵声中,沉睡在一个普通女孩埋藏最深的梦里……

十里外,百花亭,琼花刚开了一季,有些已经凋谢,有些仍在盛开。

某年某月某天,一个女孩对她喜欢的男孩说:

“如果有一天,天下一统,四方安定……我在这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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