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5 帝凰谋:倾尽天下
听着她脆生生的话语,望着她一派天真的神情,孟瑄不禁跟着点头道:“那真是再有趣不过,我为王崎设计的死法都没有这样妙。”
至于特意选了廖之远去执行此事,就是要把锦衣卫一同绑上他们的战车,因为王崎毕竟是青州最大的父母官,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没有尚方斩马剑,就算是钦差也不能先斩后奏,否则事后难免被御史参奏,被皇帝和吏部追究。所以夏暖燕生了个主意,拿走王崎的老命,惠顾他一个美名儿——向朝廷汇报王崎之死时,就说他身先士卒去守城,英勇牺牲在城楼上了。为保证廖之远不动花花肠子,日后不捅出真相来,才要他一个人去送王崎上西天。
这些都是夏暖燕打的主意,杜欢一直从旁协助,也没瞧全她的整盘计划,而她随便跟孟瑄提了提这一件“有趣的事”,孟瑄就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同时暗叹于她的顾虑之周详,竟然不输任夏男子,难怪小时候下棋就赢了他。
这时候,城楼上的哄闹声渐渐止息,孟瑄放眼望去,但见那些难民互相搀扶着,整齐有序地排队下楼,没有一名兵卒拦着他们。孟瑄又惊又喜地问:“这又是怎么一回事,王崎放人了?”
夏暖燕摇头笑道:“郎君糊涂了,这当然是因为王崎‘英勇牺牲’了,他的手下见风使舵巴结廖之远,这才乖乖放走了难民。”
她这一声“郎君”唤得娇俏悦耳,如两只凉沁沁的玻璃小拳头捣在孟瑄心口,不等孟瑄作出应答,更叫他吃惊的事跃入眼帘——先前被兵卒一枪枪刺死、挑死的那十几名难民,他们的面孔,孟瑄还十分有印象,而现在,那些人也诈死复活,捂着胸口边咳边走。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王崎手下的长枪,都被青儿换成了一种会喷血的橡胶枪头,最多把人捅倒捅晕,捅不死人的。”不等孟瑄发问,夏暖燕贴心地为他软言解惑。
“哦?廖青儿也找到了?”孟瑄诧异于他们短短一天时间就做成了这么多事,难道都是夏暖燕的功劳?
夏暖燕笑吟吟地冲不远处另一道城墙拐角指了指,弯唇道:“不光找到了青儿,还有三个人,应该是相公你最想找到的人吧?妾身先一步帮你找到了,不知有什么奖励没有?”
孟瑄诧异地睁大双目,借月光看清那一道城墙后出来的三道人影,九弟孟琳、十一弟孟瑜、廖青儿,三个人有说有笑地攀谈着,并排朝他们这边步来。年纪最小的孟瑜抬眼看过来,一望是七哥孟瑄,立刻开怀大笑着跑近,雀跃道:“我想死了,七哥!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多亏嫂子搭救,我们才能逃出生天!”
“嫂子?”孟瑄瞄一眼浅笑袖手、乖乖巧巧立在他身后的夏暖燕,不敢置信地问她,“才一天工夫,你怎么找到瑜儿他们的?齐央宫的人在青州熟门熟路,找了几十天都没有收获!”她还有多少惊喜带给他?
夏暖燕垂头谦虚道:“妾身不敢贪功,这次全靠风公子帮忙,妾身只是运气好,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
瞎猫撞上死耗子?
呵呵呵,孟十一孟瑜的嘴角抽动两下,认命地承认了他是那一只“死耗子”。上前搭住孟瑄的肩头,他调侃笑道:“哥,小嫂子人美心美,还医术了得,已经找出了三种可以有效医治时疫的草药,在青州附近就能采到的草药!根治时疫的方子也有了,不过得回京后奏明朝廷要银子要药材,做成丸药来北方散药。小嫂子真令人刮目!”
孟瑄听后连忙绕开孟瑜,过去检查他的小妻子有没有咳嗽、发热、流涕、生疹的症状,发现都没有,他才微松一口气,抱怨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帮忙,可也得量力而行,你身子这样弱,不接触时疫病人,都有吹风着凉的风险,怎么这样不谨慎?下次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夏暖燕垂头答道:“我并没有直接接触病人,时间也赶不及,我只是循着‘十里之内,宝药就在眼前’的医理,才找出了能治疗本地时疫的草药,拿来煎熬成汤喂他们服下,果然收到奇效……那个,相公你在干嘛?”
“检查你有没有生病受伤不舒服。”孟瑄一边检查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他检查她的时候,不免要掀开衣领、衣袖瞧两眼,然后再用他的额头试她的温度。当着孟瑜、孟琳两个生人面前,他们的眼神简直可以用“震撼”以及“非常震撼”来形容,夏暖燕耳根发烧,倍感不自在,孟瑄却极为自在地松了一口气,叫来杜欢和青儿,说了一个安全地点的名儿,让这二人带夏暖燕一同去躲避。
话才刚说完,城门外的喊杀声震天,夏暖燕的神情一凛,是攻城的蒙古兵来了!于是匆匆吩咐道:“不用慌,他们没有云梯,单靠爬的爬不上来几个,只要将城门堵上一时三刻,他们听说了东门、北门先被攻下,肯定不会再继续强攻西门,绕道走了。”
“东门、北门?”孟瑄问,“放空那两门,光守这一门有什么用?”想了想又说,“我的兵在北门之外,敌军攻不进城去,就要腹背受敌了,只是东门……”
“东门也有守兵,”夏暖燕接着他的话说道,“是王崎的残部,被郑反收编的一千步兵,先前将你们迫到北门去的那支神秘部队就是他们,我担心你带来的骑兵之中,还有类似马鸣那样的奸细,因此选择了这样的方法撵你们出城,没有直接跟你通讯说明,望夫君莫怪。”
孟琳也接着说:“大哥已经去北门接掌那支精兵了,原本我也要去,可小嫂子说七哥你一定不许我去,真要去时,也得先禀过你才行。现在我报备上了,七哥,我可以去了吧?”他虽然弃武从文,可兵法颇通,一定能帮上大哥的忙。
廖青儿也挤过来,笑嘻嘻地说:“小九你傻了?这里的西门‘砰砰砰’,都快砸塌了,你还保卫别的地方去干嘛?先守西门,酷~~爱~~”
孟琳不解道:“我们在门内,他们在外面砸门,这有什么可守的,博运气罢了。要么就运气好,等到他们被东门北门的同伙叫走;要么就运气差,门被砸开,大军冲进来——那时候咱们就得各自逃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