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芸轻轻点点头，说：“认识不久，几天前我去找过他。”

楚向哲怔怔地愣了一会儿，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说：“我得去找他。”

“我也去。”夏小芸跟着站起来。

“以《滨海日报》记者的身份去现场采访吗？”楚向哲看一眼夏小芸，心里酸酸的。

“不！上次我已答应过你，这次决不在报上发稿。”夏小芸真诚地说。

他们一同出门，上了楚向哲的车。

夜色很浓，街灯闪烁。楚向哲把车开得飞快。

他不停地在心里喃喃着：但愿这事不是真的！表哥最多只不过是知道这事罢了，因为干这件事的人曾经是他的好朋友，所以他才迟迟下不了决心帮助自己……

方正武住的是医院分配的住房，三室两厅。自从与妻子离婚之后，方正武未再娶。儿子随母，他便一个人独居，除工作外，很少与外界交往，过着近乎幽闭的生活。

楚向哲和夏小芸站在昏暗的路灯下，猛烈地敲了好一会儿房门，也未见房里有任何反应。隔壁的房门拉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男人的脸儿，一双眼睛警惕地注视着他们。

楚向哲拿出证件亮了一下，说：“我是公安局的。请问对面房里的方正武医生在家吗？”

“应该在。傍晚时还有人来找过他。”

“谁？”

“方医生的老朋友，市器官移植研究所的楚鸿飞所长。”

“楚鸿飞几点钟来的？”楚向哲的心里彻底凉了。

“大约是6点钟左右。他们一直谈到8点多，楚所长才离开。”

楚向哲返身再次敲门，但屋里始终没有动静。

他焦急不安地在走道上来回地走着。

突然，他停下来，对夏小芸说：“得撞开门！”

方正武家没有安装防盗门，只是一扇普通的木门。

楚向哲后退几步，猛吸一口气，然后侧着身子猛地朝房门撞去。

“咔嚓！”房门开了。

屋里黑洞洞的，楚向哲摸索着打开电灯。

客厅里没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呛人的烟味，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几个空烟盒子被捏瘪了胡乱地扔在地板上。

卧室的门虚掩着。楚向哲走过去将门推开，顺手扭开卧室的灯，只见方正武合衣躺在床上，身子直挺挺的，床边放着一只高效安眠药的瓶子。

楚向哲将手伸到表哥的鼻子前探了探，还有一丝气息，他赶紧掏出手机拨打120叫了救护车。在等候救护车的时候，他对方正武的房间进行了检查。

桌子上放着一封信，是写给楚向哲的。信的内容把真象全部道了出来。

楚向哲，我的好表弟：

我知道你会来的，会来找我的！我就是你要寻找的那个“史良兴”，就是那个与别人合谋从小姑娘朱小莉身上盗取肾脏的恶魔！

我已无法洗清我对他人犯下的罪恶，我欠下的孽债，今生今世已无法偿还，因而，我唯一能选择的就只有自杀这一条路了！

用自杀来无情地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是我那次晚上去找你时就已决定了的。不是为了逃避法律的审判和舆论的谴责，只是为逃避来自内心深处的自我审判。有时候，良心的自我审判较之法律的裁决要严厉得多，而且，它的审判是无限期的，它会使你每时每刻都处于自责的阴影之中，犹如遭到仇家的追杀一般，不得有片刻的安宁。

朱小莉并不是我们的第一个受害者。这种卑鄙的事，早在13年前就开始了，开始是悄悄地在遭到意外伤害刚刚死去的人身上下手，后来便发展得越来越残酷了，竟然在活着的健康人身上下手。

干这些事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钱！

我之所以走向歧途，滑向罪恶的泥淖，很大方面缘于不幸的婚姻。是王丽蓉害了我。因为离婚时她采取偷梁换柱的手段强加给我的10万元的债务，我被迫选择了作楚鸿飞的同伙。

钱啊，真是害人的东西！我得到了钱，却失去了心灵的安宁！

我的同谋者是楚鸿飞和赵倩。而且，楚鸿飞与一个国际性的器官走私集团有联系。

我死之后，请把我所有的财产捐献给“希望工程”，另外，我决定把自己身上的全部器官无偿地捐给那些需要它们的人。

表弟，我对不起你！我使你这个警官为难了。

方正武

8月13日

看完信，楚向哲像喝下了半瓶卤水，心里很不是滋味。职责使他来不及作过多的思虑，拿起手机就拨打邹局长的电话。

“邹局长码？我是楚向哲！请派几个人，立即拘捕滨海市器官移植研究所所长楚鸿飞。我立即赶到，他的住址在东山大道805号。”

夏小芸拿香巾纸默默地擦了擦楚向哲头上的汗珠。

这时，只听外面响起一阵“呜呜啦啦”的鸣叫声，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将方正武抬上救护车，又“呜呜啦啦”开走了。

楚向哲朝夏小芸苦笑了一下，说：“作为记者，你可以让这一切明天早上就见报了。”

夏小芸冷峻地看着楚向哲，轻轻地摇了摇头，想说什么，但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楚向哲也看着夏小芸，表情显得相当复杂，忽然说：“现在我得走了，楚鸿飞还没有抓到。你自己打出租车回去吧！”

夏小芸决然说：“不!我同你一起去！”

楚向哲本想以“会有危险”加以阻拦，但看她那一脸肃穆而坚决的神情，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当楚向哲和夏小芸赶到东山大道805号时，已经有5名全副武装的警察等候在那里了。

楚向哲派其中3人分别在楼房前后通道处守卡，让夏小芸也留在下面，并叮嘱其中一名警察保护她的安全，然后带着两个警察径直往楚鸿飞的住宅奔去。

按响门铃，却没有回应，房子里漆黑一片。他们将房门撞开，冲进屋去，屋里却空无一人，一片混乱景象。

楚鸿飞已经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