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向哲又去了一次刘护士家，路上温晓茜一直跟他说徐鹤的事。那货被楚向哲打得亲妈都不认识，因为被翻出大麻，答应不找麻烦，头几天还好好的，但回家后开始作怪，说脑震荡，又拍片子又做ct，还说得了间歇性失忆。李局让楚向哲去医院看看，摆平这件事。

等车停下，楚向哲掏出一千块给温晓茜，让她买个二百块钱的东西去探望，其余八百块给她。温晓茜倒是收了钱，答应得也痛快，“行，我今天去医院，你明天再去看他。”

楚向哲皱起眉头，温晓茜解释，“李局说你必须得去，否则就去休年假。”

什么人哪，楚向哲控诉，“你把钱揣起来了。”温晓茜笑道，“你也没地方花钱，孩子你前妻养，老妈退休金比你还多，你又不过假期，天天这身皮夹克，我帮你花点怎么了。”说笑间他俩等的人来了，刘亚萍的丈夫沈志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拎着菜，进了单元楼。楚向哲下车，跟了上去。

这个家少了女主人，有点乱。楚向哲坐在沙发上，沈志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茶几，而沈志和刘亚萍三岁的儿子坐在毯子上玩儿童轨道车，那毯子上的图案是双子塔，左侧的塔拦腰折断。小火车冲上冲下，不时发出轰隆隆的声效。见楚向哲一直看着孩子，沈志以为是小火车的声音影响了交谈，“他老早要这个了，这两天玩得新鲜，过两天腻了，又要哭着找妈妈。”

楚向哲回神，告诉他法检科那头通知，刘亚萍可以下葬了。沈志急问，“抓到凶手了？”楚向哲摇头，“还没有。但是不用再尸检了，入土为安吧。”沈志苦笑，“上个月我和我老婆还一起看一部美剧，《尸体会说话》，说的就是通过尸检可以找到各种各样的线索，结果就……”

楚向哲观察着他的神色，不动声色又问了他一些事，不过沈志的回答和上次跟温晓茜说的差不多。没有任何反常，朝九晚五，刘亚萍偶尔跟朋友吃个饭，八点钟也回来了。虽然在医院工作，但因为是妇产科，都有预产期，一般不加班。那晚十一点还没回来，打不通电话，他就去医院找，但刘亚萍的上司说她不到五点就走了。这个小家庭最近最特别的事，就是想着给孩子换一个幼儿园。家里一辆车，刘亚萍工作比较远，平常是她开，家附近没有同事。周一到周五在家，周六周日他俩会去georgetown，一个艺术家园区，里面都是卖画的，也有艺术家设计的各种装置，一个月去两回。楚向哲默默在心里划去对沈志的怀疑，这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不过看着一直在玩小火车的孩子，他想起了自己女儿，有阵子没见她了。而这思念如同野草一般迅速生产，当楚向哲走出沈家后，决定去看女儿。他买了两个印度飞饼，自己一个，给女儿一个。

吴文萱也是护士，这天遇到病人大出血，下班晚了，到幼儿园的时候发现前夫来了。不过他没带走孩子，跟孩子、老师站在一起等她。陆一诺才四岁，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吴文萱忍不住责备楚向哲，“你不该给她买飞饼，晚饭怎么吃？”

“你来得也太晚了，孩子都饿了。”楚向哲说，“你又不是大夫。”他看到后视镜中吴文萱的目光，改口道，“我的意思是，随便找个护士替你一下，也不该让孩子等。”

吴文萱没好气地说，“我该让老胡来接的。”老胡是她现在的丈夫。楚向哲不由庆幸还好不是老胡来接，但似乎这天就绕不开老胡，吴文萱说周六中午他给陆一诺办了个party，但楚向哲妈为了孙女的生日，在上个月就特意去买了四张乐高乐园的套票。

楚向哲皱起眉头，闷声不响下了车，但走出几步又走了回来。见状吴文萱放下副驾驶位的车窗，楚向哲弯腰，凑在车窗上对车里的吴文萱说，“我女儿的生日，为什么是她继父给她办party？我呢？明年她是不是要改姓胡？”吴文萱没理会他言语中的怒气，很冷静地问，“你来不来？”楚向哲摸摸睡着的女儿的头，没回答。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徐鹤赖在医院不走，医疗费用猛增，又说要向记者爆料，李局不得不带头探望。李局都去了，楚向哲也只得跑一次医院。温晓茜一路给他做思想工作，“妮可上个月二十号离家出走，没去学校，直接去的徐鹤家你知道吗？”见楚向哲点头，她又说，“之后她跑出去几天，又回徐鹤家，你也清楚吧？”

“我都知道，你讲这些干吗？”楚向哲纳闷，温晓茜劝道，“你带着查案的心情，而不是单纯的看望徐鹤，这让你舒服点吗？”她的好意，楚向哲还是明白的，笑笑道，“好一点。”

见楚向哲来了，李局把地方让给他。楚向哲拿起茶几上的片子，眯起眼对着窗外看了看，“间歇性失忆，你应该彻底失忆。”徐鹤嘴硬道，“现在手机放在哪，回头就想不起来，以前不是这样的。”

楚向哲放下片子，“妮可还能想起来吗？哪天去的你家？”徐鹤气道，“二十五号过去的，说找我文身，让我纹幅画，掏出来一看是他妈油画，喷墙还差不多，她那小身板怎么纹！我说这我干不了，诚心的吧，奔睡我来的吧，结果她还真睡下了。睡两天啥都没干，蹭了几顿饭，然后就真没见过她了。”

“二十号离家出走，二十五号去找你，之前她住别人家？”楚向哲敏锐地抓到其中的疑点。但徐鹤傻头傻脑地问，“她不是处女？我都没睡她，睡处女要倒霉的。你们尸检什么结果？”楚向哲简直要同情他了，放缓声音，“她骗你的。真是二十五号才见到的？”徐鹤点点头。楚向哲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行，说说你失忆的事。都回家住两天了，又来碰瓷，谁给你出的主意？”

楚向哲目光带着凶气，徐鹤想到那天被打的痛楚，不由抖了一下，低声说，“我朋友说，抽大麻不是事，但警察打人就得出点血，没有十万不下病床。”楚向哲点点头，一手搭在床架上，“哪个朋友？我跟他聊聊。”看到他那张脸，徐鹤扭过头急道，“我要出院！”

事情解决，楚向哲懒得跟徐鹤多扯，倒是妮可在二十号到二十五号之间去了哪里，必须查一查。就在这时候，妮可妈打电话给他，说有新发现。

尽管又过去了几天，但妮可家的气氛仍然未变，妮可父亲的头发全白了。妮可妈向楚向哲抱怨，“他恨我，我不是妮可亲生母亲，但妮可三岁就跟着我，她自己都以为我是她亲妈。我们是吵过架，但那是所有母亲和女儿都会吵的事情，到我这就是后妈的问题。我要是真当自己是后妈，我都不管她。”

“不是你的错。”楚向哲安慰道。

妮可是二十号跑的，电话打不通，家人以为她赌气回学校了，星期一去学校才发现她根本没回去。报警后一直没找到人，直到三号发现她的尸体。

这两天妮可妈整理遗物，发现妮可床底下有一幅画，上面画着一片废墟和一根标着门牌号的柱子，门牌号是大浦地十号。楚向哲看着画，跟妮可妈一样不懂这画是什么意思，又想表达什么。画右下角的署名被撕掉了，妮可妈指给楚向哲看，“我自己的女儿我知道，名字被撕掉，一定是不想让我们做父母的知道这个人是谁，可能这个画家，就是她所谓的男朋友。”

右下角只剩日期，“2018.3.10”。

看到楚向哲上车走了，池振拿起试卷向妮可家走去。试卷是妮可的，他从学校那里搞来的。这姑娘学习不怎么样，该选c的选了a，多选题总是漏选，连求函数fx单调增区间的题都不会做。但这些都不是事，妮可还那么年轻，她不该死得那么惨。

妮可母亲刚送走楚向哲，又听到门铃声，开门见是一个陌生男人，不由迟疑，“你是？”池振自我介绍，“我是妮可学校的老师。妮可的事我们也听说了，这是她上个月的考试卷，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我特意给你带过来的。”妮可母亲接过卷子看了看，池振补充道，“分数不是很高。”妮可母亲抹了下眼角泪水，“已经很好了。”她放下卷子，把池振让进屋，“那你是王老师吧？”池振组织着语言，“上周一晚上，学校组织了一个关于妮可的悼念仪式，你放心吧，她一定是笑着走的。”妮可母亲的表情还算平静，“那就好，校长给我们打电话了，希望我们去。我怕她爸撑不住，最终没去。妮可的事情，给你们添麻烦了吧？”

“怎么能是麻烦？教过妮可的老师，没教过她的老师，认识和不认识她的同学，都挺难过的。”池振由衷地说，他眼前仿佛浮现了那女孩，“妮可是好孩子，虽然成绩可能中等，但她为人很善良，学校里每个人都喜欢她。你知道吗，我们都觉得她是一个内心特别干净的女孩。”这不算撒谎，是他去学校拿试卷时，老师和同学们的原话。池振看到空气中那个女孩露出了笑意，而妮可母亲又开始抹泪。

池振安慰道，“没事，过去了，要是妮可在，她肯定希望你们好好的。”妮可母亲忍着泪水说，“你帮我谢谢学校。”

“一定的，这也是我们该做的。我想跟您打听一下，妮可有没有什么女朋友？”这才是池振来的目的，他想知道打电话的李小姐跟妮可的关系。妮可母亲愣了，“女朋友？”“就是玩得比较好的，女性朋友，二十多岁，三十多岁，都行。”妮可母亲不懂他的意思，就在这时，楚向哲匆匆推门而入，“我忘记拿画了。”他走的时候把画拉在了妮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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