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转煞 天幕——西风东渐
“是的,可……”凌忆的话忽然噎住了,一时间,她似乎很难再说下去了。的确,迦尚未定罪。所以,一概在揣测,推理层面上的罪行似乎最终也不能落到他的头上,而且由于凌忆的身份,这样的揣测反而会变成她脚边的阻碍。
规定只是规定而已,如果要她说自己从来只是按照工作的要求来整理收纳这些文档,而从来没有自己在心头对这些事件有过思考和评价,那显然是谎言。可她绝对没有在任何场合,与任何人有过这方面的交流,她也知道自己的学识有限,在圣堂档案馆中也确实担得上“谨言慎行”四个字。但花散的揣测却也未必没有道理,甚至连凌忆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就如同花散所说的那样,是因为自己原本就有了偏向性,所以才会答应来到这里,对迦,这一位与她在除了档案的文字上之外没有任何联系的圣堂中的上位者进行指证。
“没必要再想了,你也无从辩解。如果你这样的发言,都能被视作证据,那圣堂恐怕没有一个成员可以算是无罪的了,毕竟圣堂的报告总是人写出来的。站在主观的可能上,用想象来补完这些报告,最终用一个恶毒的解释来阐述与报告有关的事实,这样也能算是证言吗?”花散没有给凌忆任何喘息的时间,继续着她的攻势。
凌忆的处境已经变得很微妙了,她现在并不像是一个证人,反而像是一个受审者,被列出了一条接着一条的罪责。但花散的话的确难以反驳,这样的事情原本就是很难举证的,或者说根本就无法用证据来证明。至少,对于凌忆来说,她没有那个本事和能耐来证明自己的心。她也的确人微言轻,说的话并不具有被他人信任的可能,但来回吞咽了几次口水之后,凌忆还是勉强让自己张开嘴巴,还是为自己辩解道:“虽然我无法证明,但我的确没有抱着任何邪恶或者扭曲的想法,我只是秉承着诚实,来审判庭上作证而已,没有目的也没有私心。”虽然很困难,很勉强,但凌忆还是尽量地把自己原本的心思说了出来。
凌忆也的确没有欺瞒什么,这就是她的心思。参与这场审判的作证固然是有人来邀请她的,邀请她参与的人和这个邀请的重量让她根本就没有拒绝的可能,这或许更像是分配的工作而不是邀请,但更多的,如果硬要说是私心的话,是凌忆也的确是觉得自己应该答应,她能够为圣堂做出一份自己的贡献,还能协同她想要协助的人,这对凌忆本身也是极有吸引力的一件好事。但这种私人的情感,也不可能被拿到台面上来说,所以凌忆只能尽量的表露自己的心思,至于旁人相信与否,她也无从把握。
“好啊,我可以相信你说的话,你没有出于恶意而做出这样的证言。”出乎凌忆的意料,花散似乎也没有再在这个点上为难她,反而还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在花散言语的间隙,她抬起头,眼光中虽然存留着疑惑,更多的却是惊讶,甚至还泛出了星点的感激。不过,花散接下来的几句话,却让她的这些情绪全部都凝固了,甚至让情绪转换的时间都不存在。
“但既然你已经站在这个地方了,这就与你所说的话冲突了。如果要两者全都成立,那么就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有人在指使你或者暗示你来这样做,并且还成功地让你觉得这是在行使正义。”花散的话仍旧没有多少情绪,但她的话却仿佛带着魔力,虽然本身没有什么语调和语气上的变化,却总能激起听者心情的变化。
虽然这一系列的推导细想之下根本就是不成立的,但在一个个大张旗鼓,无法驳斥的旗帜之下,这一套可以说毫无道理的说辞最后竟然也站得住脚,而且每个步骤甚至都很有道理。审判走到这个步骤,似乎事实已经不再是第一考虑的要素了。
圣堂的下级不能质疑上级吗?事实上应该并非如此。花散也肯定要比凌忆更清楚圣堂的环境,但就连凌忆都知道,或许只有在称得上是大事或者极为特殊的情况下,圣堂中才会有“命令如山”的情况。反而在大部分的情况下,上级未必会之间发出不容置疑的命令,反而会和下属互相讨论方案,进而得到一个能够更好的,更有效执行的方式。但在圣堂的条文中,上级的命令的确是不容置疑的,是必须执行,必须遵从。就算有什么不妥,也是执行之后的再商议的事情了。而作为审判来说,显然一切都是在条律之上进行讨论的。实际存在的事实有时候并不能作为具有价值的证据来进行参考。
花散的话并没有什么突出之处,但离着她最近的,迦那双一直浑浊着的眼睛总算是闪耀起了一些微渺的光芒。只是这光芒究竟代表着怎样的情绪,却让人无从琢磨。不过,至少从他的角度来看,花散的话就仿佛是反击的号角,是开战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