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餐厅里望过来的一双双惊讶的眼睛，郭志寅像是强压下了火气地沉声问道，“林超涵，你眼里还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我这个总工了？竟然不服从安排，擅自离厂，偷偷跟车来到高原，你是打算造反了吗？”

林超涵叫屈道，“这可真是冤枉啊，郭叔，我并没有想造反。”

“你这种行为不叫造反那叫什么？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您听我解释嘛，第一，我并没有不服从安排，擅自离厂，我本来就跟厂里请了假的，现在是休假时间，在休假时间内做什么这是我私人的决定，但跟服不服从安排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第二，我可不是偷偷跟车来到高原的，我是正大光明搭车来的，我出游的路上，碰见咱们的车，于是就搭了个顺风车出来玩，一搭就搭到格尔木了。这第三嘛，很简单，我这一路上走来，帮着厂里干了活修了车，还顺便陪两位聊天解闷，有功没有过。所以，你说违反纪律，并没有啊，更不要谈什么造反了。我对厂里的一片忠心天日可鉴。”

说着还使眼色给朱雪和孔发祥，两人哭笑不得。谁也没有真的回应。

郭志寅被气乐了，“这么说，你这私自偷跑出来，我还拿你没有办法喽。”

“郭叔，你这是何必呢，在这高原上，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要知道高压环境下要是缺氧高原反应可就糟了。”

这句话听上去言辞恳切，但是郭志寅怎么听都觉得不是个味。

他真是哭笑不得，自己做好人太久，装回坏人，演都演不像，林超涵现在摆明是看穿了他的用意，有恃无恐。这就跟孙猴子当年初出茅庐的时候，被菩提老祖在头上击打了三下，孙猴子却是立即解破盘中之谜，明白是让他三更半夜去偷学经文的事有得一拼。

“郭叔叔，”林超涵自己坐了下来，两眼直视着他，态度十分诚恳地说，“我理解你们的一片苦心。但是来高原，我是真心想来给厂里帮忙做贡献的，并不只是因为我要对付某某人，而是这件事情本身也值得我冒险。来这里一天，我就明白了，来高原来对了，我看了翰海日出，看了盐湖如雪，也一路看见了高山巍峨，这些景色真的很美，但是再美，也不如这里的战士美，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缺乏维生素嘴角都烂了，就是因为缺少新鲜蔬菜给养，而没有新鲜蔬菜，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我们部队的汽车性能有限，所以，我理解，像我们这样幅员辽阔的国家，如果没有足够强的运输能力，怎能守得住？就冲这一点，我也希望趁我年轻，多长点见识，多为厂里做些贡献，也为这些战士们做点贡献。”

一番话说下来，众人都安静下来了。连走过来的章连长都安静了，餐厅里也安静了。

官兵们突然鼓起掌来。掌声自发，很真诚。

孔发祥在一旁插句，“小超，有这份心意，我看很好。”

陈培俊感叹，“小超懂技术，又年轻壮实，关键是脑子很好使。我觉得留着他一块走，也不是不行啊，郭工。”

其他人也都附和起来。

看见大家都这么说，郭志寅脸色便缓和了下来，“什么脑子好，这些话在我这里都暂不好使。但既然你这么任性，那也就算了，我就豁出去担着了，让你跟着吧。至于你爸那里，你自己去解释吧。要是你娘知道你跑高原了，不知道老林晚上……”他最后一句话咽了下去，那意思是林焕海晚上可能又回不了家睡觉。睡办公室睡哪里都有可能了。

看着朱雪一直在旁边乐呵呵地笑，吃得不亦乐乎，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林超涵明白，这次来高原，其实本身就是郭志寅给他设计的一个小考验罢了。

像他这样年轻力壮的干将，厂里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巴不得他能够全方位得到锻炼，这与他是不是厂长儿子都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培养年轻有前途的骨干，每个厂都会不遗余力地这么做。郭志寅找各种理由不让他来，其实是希望他主动提出来，至于为什么郭志寅要这么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别人不理解，他自己心里能没点数吗？

从一开始，他林超涵就不愿意回到厂里，后来虽然发生种种事情，他林超涵也一直在努力，甚至是经常抢当创新主力，但是每个岗位，都不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要干的，都要么是形势所迫，要么是被动安排，甚至有时候就是凭着年轻人的一股热血冲动。

在思想里，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安于现状，他一直在想着如何脱离这里，或者说，只是想借力这个平台获得个人的一点成功，然后将来有足够的面子和实力去见季容罢了。

郭志寅希望他能更主动地去承担西汽的各种重责，包括来高原，以他漫长的人生阅历，当然对林超涵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做法有些不满意，如果来高原也只是为了斗情敌，那来个屁，不如在家里睡懒觉就算了。

因此，朱雪肯定是事前得到郭志寅的同意，不，林超涵断定，搞不好就是郭志寅的授意，让朱雪提出让他偷偷跟车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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