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处决 王国悲歌——伪王之乱
吕讷不想把他的计划告诉这个缺心眼的女人,他感到头痛欲裂,用手扶住额头:“修女,这世上也只有你能杀死格雷格,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冒犯之意。”
“出去。”以琳指着吕讷背后,“看在圣主的面上,请你出去!”
吕讷久久注视着以琳,修女不知多少次咬破自己的嘴唇了,那原本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结果被她咬得满是痂疮,即使身负圣痕也来不及完全恢复。年轻的陛下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马厩,芙洛里还在外面等他,这个小冤家又开口了:“那么,你喜欢和这样的家伙共事咯。”
“再多说一句话,我现在就把你绑起来,装在牛车上送回狮卫城。”
然而次日正午的时候,以琳穿着一身无垢的修女长袍,从马厩直直走向临时搭建起的处刑台,台上正跪着被束缚住手脚的格雷格。修女仿佛已经做好了一切觉悟,双手交握提在身前,抬起面容正对台上。
格雷格被刽子手踢跪在台中央,和以琳面对面。他向修女点点头,应该是在赞赏她出现得正是时候,但这只能让以琳更加痛心,眼泪决堤而出。
“黑魔法师格雷格·肯特,”以琳哽咽得几乎不能一口气说完一个词组,“你学习、使用邪恶的法术,为祸人间,是为罪大恶极。我以圣主之名,向你发起审判。”
格雷格认命般地低下头:“圣主在上!我认罪。”
你没罪、你没罪!以琳在心中的呐喊没人能听到,所有士兵、将领乃至吕讷都在翘首盼望奇迹降临,凭空升起的圣火将这个魔鬼焚烧殆尽。
士兵伸长了脖子望着格雷格的脸,嘴里说着“不要啊”,这不正是以琳想说又说不出口的吗,昨天挖出圣痕扔在地上的勇气,现在去哪里了呢。
吕讷情不自禁地紧紧握住芙洛里,年轻的王后此时从这份力量之中感受到了无助和慌乱。为此,芙洛里从他的手掌中挣脱,反过来紧抓住他。
审判已经开始,现在以琳只要念完口中的经文,格雷格就会因为命运中既定的惩罚而燃烧起熊熊圣火。修女再也没有力气站在格雷格面前了,两腿一软跪在地上:咒语已经念完了。
格雷格动了一下小拇指,黑色的光环从他身下展开,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修女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刽子手高高举起沉重的长柄斧,即使像他这样健壮的人也用尽了全力,身体向后一仰,手臂上跳动的青筋令以琳恐惧。
“停手!”修女再也忍不住了,哭着抱住刽子手的脚,“审判很快就会降临,没必要让他再受断头之苦!”
吕讷向前一步,竟忘记芙洛里还拉着他,后者踉跄了一下。“士兵!”
刽子手绷紧全身肌肉,斧刃在半空中划过致命的弧线,一举越过格雷格的脖颈钉进平台的地板里。士兵们惊呼出声,又随着格雷格脖颈断裂处的鲜血喷涌而缄默。吕讷瞳孔一缩,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假戏,但还是浑身颤抖起来,这是和他父亲一样的疯羊病的前兆。芙洛里一只手已经按不住他,只好双手并用,口中轻轻喊着吕讷的名字。
“啊……格……”
以琳半张着嘴巴,彻夜未眠的疲倦让她看上去眼皮耷拉,眼圈深黑。她愣愣地盯着格雷格的脑袋,这颗寄托着无数肃杀亡魂的脑袋在地上摇了两下才彻底静止,幸好它用后脑对着修女,否则不知道她晚上会做什么样的噩梦。
她放开刽子手的脚,快速爬向格雷格的头颅,跪在地上将它围在臂弯里?透过长袍的袖子布料,她感觉到了格雷格挺拔的鼻梁、长长的睫毛,还有那个不断渗血的脖颈断口。修女好像记得格雷格以前说起过自己的死,那时候他语气轻松,说的只是一个玩笑。
吕讷见斩首之后台上就没有任何动静了,按理来说审判开始后格雷格全身应当燃起白色的火焰才对。就在士兵们也觉得太过安静的时候,以琳身上“噗”的一声出现了一团白色火苗,火苗瞬间扩大,将她完全点燃,并阻挡住士兵们看格雷格的视线。
吕讷见状有些疑惑,但这和计划中的效果没什么不同,便亲自点燃火把扔上高台,把格雷格的尸体完全燃尽。刽子手看火势已起,赶紧跳下平台,不管它燃起的是什么颜色的火焰。
以琳感到灼烧感正在吞噬着自己,将它当作是一种刑罚。她在圣火之中顿悟,抱着格雷格脑袋站起来大喊:“圣主惩罚了我!看啊!格雷格无罪,他是无罪的!”说完便心力憔悴,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吕讷没听格雷格说以琳也会在圣火焚烧的范围之内,传说白色火焰若非圣主熄灭会一直烧下去,谁也阻止不了。直到整个处刑台被火红色烧成无用的木炭,浓烟逼退围观的士兵,以琳身上的白火才逐渐消退。
修女全身烧伤,和人形的炭棍没什么区别。医生们奔上废墟,伸手去探以琳的鼻息——出于一种职业习惯。但大夫像被火烧着了一样缩回手指,惊恐让他五官扭曲:“还活着,修女还有呼吸!”
众人惊骇不已,不敢相信那黑色的人棍竟然是有生命的。吕讷立刻叫人将修女抬走,士兵触碰到她身体的时候,一块木炭从表面脱落,露出光洁白净的女性肌肤来。
随军医师没办法医治这种程度的烧伤,全凭以琳自身恢复。当修女像蝴蝶破茧而出一样从黑炭里钻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双手合掌高喊圣主的名讳。
格雷格已死,以琳已经没有呆在法卫营中的理由了。她目中没有一丝光亮,向吕讷和芙洛里辞行。“格雷格无罪,遭受审判的人是我。我已无所留恋,请陛下准许我回涅克莱教堂修习教义,世俗之事我不能参与。”
吕讷想笑又不能笑,皱起眉头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仰,宛如一位老父亲恨笨女儿学不会女红。
“我准了,以琳修女,感谢您为我军所做的一切。”吕讷低头盯着指甲,“还请您往东面走,至歇黎湖看一看那里的风景,再回狮卫城。这是我最后的命令。”
以琳根本没有心情看什么风景,说起来格雷格的死完全是吕讷一手造成的,这让她开始怨恨起吕讷。虽然生气,她还是害怕吕讷会不让她离开营地,所以答应之后就转身离开,临行时最后打理一遍马厩,直到中午才启程。
吕讷枯坐在御座上良久,还是不放心以琳,招来两名斥候。“去看着修女,确保她往东走去歇黎湖。这修女,太不令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