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烽火谍情
继璇有些忧心,看北川近日忙碌的样子,这次的军火必定数目巨大,他们这一去,不知会有多少危险。
已是深夜,继璇睡不着,隐约听到交火的声音。这在南京城本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她却觉得今晚的声音格外刺耳。
她起身,披上薄纱披肩,推开门,走进院子。
“梁小姐。”她刚踏出第一步,两三间屋子开外的房间的门就被打开,松原衣着整齐地走出来,“夜深,小姐莫要出门,当心着凉。”
继璇了然,北川到底还是太了解她,无法对她不设防,当初的好印象如今反倒成了绊脚石。
“今晚很吵,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如果副官不放心,可以跟着我。”说着,继璇就已经迈开脚步。
后面果然传来亦步亦趋的脚步声,她嘴唇微勾,步幅不变地朝院外走。
院子外头便是秦淮河,月光洒在水面上粼粼漾着波纹,水面上浮光跃金,一轮明月静影沉璧。
城中一片漆黑,一座座屋子黑色的轮廓仿佛墓碑,城市恍如坟墓。
“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继璇望着河水,嘴里低低吟诵着。这句诗,对于此情此景此事也算是极为贴切了。
夜很静,只有夏虫的鸣叫。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气息,隐约混杂枪火的硝烟味道。
继璇静静站着,一动不动,仿佛在思索,又像在等待什么。
松原立在她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女人。
不可否认,她很美,不是那种容貌倾国倾城的美,而是十分有味道的美。
第一次在上海,远远望见她与她妹妹,便一眼看穿那脏兮兮的衣服和乱蓬蓬的头发不过伪装,如今看着她一身深蓝色旗袍,脊背挺直地立在前方,肩上披着白纱披肩,只那样站着,便已然流露出清冷高贵的气度。
难怪少校对她如此深情,这样一朵白玫瑰,饶是哪个男人都是难以抗拒。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一直难对这个女人付诸信任。一个原本清高傲骨的人突然屈就就好比原本习惯食肉的人要斋戒,不得不让人想要深究其中缘由。
密集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松原回头,看见起码一个排的人正要走进院子,而北川就站在一边,显然默许这样的行为。
继璇回头,露出疑惑地表情望向松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边说着,就朝院子里走去,beky还在屋子里睡觉。
一只手拉住了她。
“你们这是做什么?”她愠怒,“beky还在睡觉,她会被吓到的。”
“我让人把她带出来了。”北川回答,表情很冷。
继璇望着他,心里一惊,如此表情不过与他的军人身份相当罢了,她竟觉得不适,看来还是自欺欺人地存在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怎么能忘了,这个男人,是敌人。
“今天果然有人来截军火,他们带着东西往这边来了。”他停住了话头。
她知道他的意思。她没有看他,却也感受到了他望过来的的沉沉的目光:“你在怀疑我。”
是陈述句。
“我晚上睡不着,一直跟松原在外边,你可以问他。”见他不答,她兀自说下去,甩开他紧握着她的手,“你的副官日日跟着我就差洗浴和如厕了,若是有什么问题你应该第一时间去问他而不是来找我兴师问罪。”
北川知道她生气,也知道她早就看穿了他对她的保留,心中升起愧意:“对不起阿璇,我没有办法。”
“我理解。”她冷冷地答,一手抱过来人递来的因为被吵醒而大哭的beky低声安慰,目光越过beky肩头看向后面好像只来得及穿上外衣的匆匆走来睡眼惺忪的披头散发的念瑢。
“继璇姐,这是要拆房子呢?”念瑢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混沌模样,不着痕迹地轻轻点头。
“我不知道,问他。”
念瑢的目光在两人间扫了扫,没开口。
“长官,仔细查过了,没有。”
“嗯。”北川应声,眉毛蹙起,“顺着路追。”
“是。”
北川看向继璇,后者撇开脸,只自顾自地和念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拍着女儿的背哄她睡觉。
见人都从院子里出来了,继璇招呼不打地就进门,甩给北川一个背影。
“少佐……”松原看他一直盯着门口,忍不住开口。
“你一直和她在一起?”
“是。”
北川心中松了一口气,虽惹恼了她但至少证明她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日后要多花心思哄回来罢了。
他拍拍松原的肩膀:“照顾好梁小姐。”
看着北川离开的背影,松原挑眉,他原以为他不过只是让她做个情人,不想他竟是认真的。
然而据他所知,北川所在的家族并不是一个会接受“战利品”的家族,不论是庸脂俗粉还是白月光。
中国有句古话,路漫漫其修远兮,大概是可以用来形容这二人的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