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烽火谍情
噢,那个女人啊。
“口说无凭,凭什么说是我掉包了?”杜若挑眉,不以为然。
“杜若,平时你怎么耍小性子都行,但这件事不是小事,你这样栽赃陷害是会毁掉一个人的!”说这话时,许令炎的拳头重重地在木制桌面上敲击了好几下,他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遂又把手收回裤袋里,转过身背对她,闭着眼睛深呼吸。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让你这么紧张?”杜若反而笑了,“区区一个女人而已。难道真如传言所说,是你背着我在外面的人?”
“你说话越来越没规矩了!人命关天!”
“我怎么没规矩了,她和我的未婚夫不清不楚,我教训一下她怎么了?”
“杜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终于有个第三者插入,及时压下了愈演愈烈的争吵,“你耍小性子也要看时候看对象,这种事情可不能乱来。”
杜若不吭声,咬了咬嘴唇,知道是自己理亏却又愤愤不平。
“我是不敢再把你留在这里了。我给你父亲打了电话,几天后他会派人来接你。”
“我......”杜若皱眉,还想说什么,目光一下子撞上许令炎的眼神,又怯怯地收回去,她可不敢撕破脸。
正皱着眉头生闷气,杜若便听见门锁扭开的声音,从门打开的缝隙里走进来那个刚刚话题里的女人,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身子也微微站直了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抬高了下巴,像一只孔雀。
……
没等继媛主动约,杜若便让人送来了请帖,地点就在办公楼不远处的一家饭店的大厅。
继媛甫一推开玻璃门,就看见陷在精致的椅子里妆容和衣着都十分精致的杜若。
“梁小姐想要喝什么?”她走近去坐下时,杜若眼皮都不抬一下,依旧优雅地浅尝咖啡,若不是她的错觉,杜若的下巴还微微抬高了些。
这算什么?感觉自己被蔑视,继媛挑了挑眉毛,按捺下心头的怒气,扯出一个稍显僵硬的微笑:“卡布奇诺,谢谢。”
“不知道杜小姐找我有什么事?或者我该换一个问法,杜小姐对我莫名其妙的敌意是从何而来?”
“呵,岭南梁家的二小姐?”杜若放下杯子,杯底与盘子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若我没有记错,你还是陈东祥的未婚妻?”
“是,那又如何?”
“唉,真是姐姐妹妹一个样呢,”杜若一副遗憾的样子长叹一口气,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全程没有抬眼看继媛一眼,“明明有自己的男人,偏偏要去招惹别的。”
“你什么意思?”继媛的脸色彻底沉下来,左手已经搭在包包的袋子上,随时准备起身就走。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杜若说着,用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我可是听说你和我的未婚夫关系非常暧昧,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杜小姐竟然也是这样听信谣言的人。”继媛站起身,“我和他之间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希望杜小姐不要想太多了。”
杜若坐在位子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走得太快,肩膀一耸一耸上下高低起伏。
普通关系?如果真是这样,许令炎怎么会要求她马上出国去?她杜若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耻辱,虽说只是家族联姻,但这脸她可丢不起。
“小姐,之前那个暴露的特工……”
“放心吧,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杜若抬起手,就着旁边窗帘缝透进来的阳光欣赏自己的指甲,”父亲会帮我搞定的,谁知道,他是不是自己就有鬼呢?“
……
最近时常有雨。雨滴坠落在屋顶的瓦片上,顺着倾斜的坡度缓流向下,一路奔跑到悬崖一样的檐角,往下一跳近似自由落体,穿过无形空气在地面爆开,身体的部分靠反冲力张扬飞起一下又再坠落。
卢熏言已经被放了出来,被念瑢安置在一个小旅馆中,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离开南京。但卢熏言怎么说都算个知识分子,此次能够从牢里出来已然十分不易,若是要穿过日军重重关卡离开南京,便更加不易,特别是他已经被山本盯上。
继璇发觉日子越发无聊,特别是感觉身体不大好以后,每天除了吃药便没有精神做别的事情。没有食欲,也不爱说话,就静静呆在躺椅上看着太阳由东边升起至西方落下,期间颤动几下眉毛,瞳孔发散神游四海。
念瑢端着药走进卧房,绕过屏风,床上浅色被子里裹着肤色浅浅的继璇,白色的枕头上黑色长发铺散如画。
继璇听到响动,转了转眼珠子,把疲倦的目光投到念瑢脸上,目光下落滑到装药的瓷碗的碗盖上,闭了闭眼睛,往前伸的双臂往回收回被子下面,撑了撑床垫直了直身子,把脑袋重新交予脖子而非枕头托付。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拿过药碗,轻轻侧移盖子,低头试了试温度,继璇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念瑢像是被吓到一样扭过头来,自嘲地轻笑一声:“我真是被你看穿了,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继璇没说话,皱着眉头低头喝药。
看穿见到的大多数人,真的是好事吗?也许吧,不过这样的能力,往往不是幸福快乐的经历造就的。那些看似忠诚的、恭敬的人,说不定心里对你的怨恨早已滔天,表面上为你说话,背地里说不定就是谣言的起点。
“是卢熏言吧?他出不去?“
“是……”
“我知道了,”费力把最后一口药吞下去,竭力不让它在味蕾上过多停留,继璇压下反胃的感觉,结果念瑢递来的水急急忙忙喝下一大口,才舒了一口气,“我会帮你和北川说说。”
“可是,他会同意吗?”
“你呢,你走吗?”继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她。
“我不知道,还没有说。”念瑢回避她的眼神。
“日军和我们早就僵持太久,何况他们还去炸了珍珠港,惹上了美国人,听说并不占优势,”继璇轻笑一声,“也许,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念瑢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专注着手头的活,一件一件把碗和茶杯放回托盘里,摆得整整齐齐。
“只希望,我能看到那一天吧。”说着,继璇又咳嗽两声,好像喝药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一样,身子一软又跌回被子里去了。
念瑢端着盘子,默默走出房间,合上门。
继璇透过打开的窗子,看见房外院子里那棵树。树上原来开了一朵花,也不知道是什么名字,淡黄色很好看,只可惜被雨水打落了,现在大概在树根处得泥土里吧。树上额鸟儿近些日也少了许多,不知道都去哪里了,就像她给继媛寄的那些信,石沉大海一般得不到回音。
靠内侧的左手指尖衔着一封信,标准化一的打印体,规整的繁体字和数字,墨迹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