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戏要做全套，”继媛假公济私理直气壮，“像你这么严肃的才让人感觉不对，我这样看起来才像是天真无脑的少妇好吗？”

许焯炎挑眉，不置与否。

继媛见他没有再反对，便像得到准许一样愈发放肆地四处环顾，甚至还踮起脚尖要从人群头顶往前看。

突然，她站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术，脸直直朝着一个方向，嘴唇由弯变成水平，脸上笑意尽失，目光紧紧黏住一个目标。

许焯炎才疑惑地扭头问她怎么回事，就感觉她猛地甩开自己的手，噌噌噌地往一个方向去，那个方向恰好有许多林木，穿过这片小树林便是另一条上下山的小路。

才一晃神，继媛的裙子便消失在树影里。许焯炎皱眉，对她的擅自离开不满，也脚步不停地跟上前去。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继媛的突然失态绝对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被刺激到了，而这刺激极有可能使她做出非常不理智的举动。

他的腿比继媛长，走路也比她快，三下两下就追上她，当她看见她拔出枪对着前方几丛林木遮掩外的一个穿着日本军服的男人时，他着实被吓到了。

砰——

没等他来得及伸手阻止她，枪声已然伴随着尖叫想起，惊出山中一大群禽鸟。

子弹并没有打中那个男人，因为他身旁的女人恰好回头看到了继媛的枪口，闪身到他面前成为了肉盾。

暗红的鲜血在她的左边胸膛晕染开来，那个女人的脸直直对着他们，眼睛透过丛丛林木，正对继媛震惊错愕而不知所措的双眼。

“发什么愣！快走！”日本人已经拔出枪，大声喊着日语。许焯炎知道他是在叫人，忙拍掉继媛还勾在戴着白色羊皮手套的手指上的手枪，扯着还在原地发愣而且颤抖不已的她低着头往回跑混进人群。

继媛的脑海一片空白，自从见到那张脸以后她就不受意识控制了，跑过去是，开枪是，而现在，她眼前全都是鲜血在旗袍上晕染开的样子，就像一朵妖娆张扬的红色大丽花，还有那张脸上的痛惜绝望的悲伤表情。

她忘不了，放不下，因为——

那是继璇。

……

“梁继媛！”许焯炎一把将手套摔在桌上，啪的一声，吓得坐着椅子上的继媛身子一跳。

她低垂着头，不敢抬头用泪眼与他冒火的双眸对视。她的双手紧紧抓住裙子的布料，上下牙齿紧紧咬合。

“你知不知道你私自行动给我们惹了多大麻烦！我知道你恨北川，但你知道你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吗！首先，他们会找凶手搞得人心惶惶；其次，他们会加强保卫，我们后续的行动阻力会大大增强，你想过没有！”

“对不起……”

“道歉没有任何意义！”

“但其实你自己也很想这么做不是吗？！我只是帮你做了而已！”

“你还狡辩！”

“焯炎，你在这里生气也没有任何意义。”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走进来，但她并不走进屋子里，而是靠在门框上，拢了拢肩上的披肩，“北川没有追查凶手。”

“什么？你在开玩笑吗？”许焯炎转过身，用嘲弄的神态看着她，“开玩笑也要注意一下尺度。”

“我没有开玩笑。躺在床上那位说了，不找凶手，放过凶手。”说着，她扫了一眼继媛，眼里对后辈犯下可笑错误的嘲讽与轻蔑表露无疑。

许焯炎沉默半晌：“她为你求情放过你，但我们必须对你进行惩罚。我会马上通知上面让他们派人把你遣送回去，从这一刻开始，你不许参与我们的所有行动直到离开，也不能自由活动，就在这个院子里。”

“是，我知道了。”继媛咬咬下唇，明明来之前给自己做了那么多思想工作，设想过无数次遇到北川和继璇的时候要怎么克制自己冷静对待，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真正看到他们的时候才发现之前的所有心理暗示全是废的。

她的确恨北川，是他将她的姐姐从她的世界中夺走，让她成为自己的敌人。她是写了那封信，扬言和姐姐两清，她也想自己恨她，可是她做不到，她没办法将自己对姐姐二十多年的依赖与爱戴转化为仇恨。

无论如何，那都是她最亲最爱最在乎的姐姐。

而这一切本来可以很美好，是北川的出现让它成为泡影，他是罪魁祸首，是她所有不满与仇恨的宣泄对象。她一直以来都用无穷无尽的工作埋葬自己，想要忘记内心的情绪，最终却只是暂时压抑，一旦遇到突破口，便如同火山爆发，岩浆吞噬了一切。

无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