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璇皱眉，穿鞋去开门，只看见念瑢一身学生装扮立在月光里，逆光，整个人都显得像徒具轮廓的阴影，只有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大半夜的，你吓我？”见是他，继璇松了一口气，最近身体好了些，也有心情开玩笑了。

“继璇姐，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但念瑢的表情很严肃，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让继璇扬起的嘴角也耷拉下去，不自觉站直了身子。

继璇扭头看了看，松原还立在门口，看来念瑢所言不假，今日北川当值。不过就她所知，其实派副官过去就可以了，不需要自己亲临，北川许多同僚都是这样做的，关键是如何把他留下。

把beky送回房里睡下，北川扶着继璇的腰陪她回到房里。

念瑢早就让人把热水备好了，让她一回来就可以沐浴泡澡，不需要找她，也算是很周全了。

继璇感觉到环在腰间的那双手垂了下来，一个湿润温热的吻印在额头，听见他说：“晚安。”

赶在他转身离开之前，继璇第一次主动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第一次开口可怜兮兮地请求：“别走，留下来陪陪我。”

北川刹住了脚步，想起那天提议去紫金山的时候她脸上骤然被点亮的神情而忧郁已久的眼睛蒙上的那一层欣喜，抬起来的手顿了顿，终究缓缓覆盖在她环在自己的手上。

“阿璇……”

“我知道有松原就可以了。“继璇的生意闷闷的，”他们告诉我的，副官就够了的。“

见北川不说话，但也没有想着要挣脱她，继璇继续说道:“之前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好，念瑢又睡下了，我一个人没办法沐浴。”

继璇说完以后，耳边轰鸣的都是自己的心跳，她第一次给出这样的暗示，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在重逢以后。

良久，北川掰开她的手转过身，低头直视她仰起头来的坦荡双眼，手抚上她的脸，开口的时候声音低沉，有些沙哑：“你确定？”

继璇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口，换上她曾经的羞怯表情，低低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继璇便感觉自己被横抱起来，鼻尖全是北川的味道，淡淡的，挥之不去萦绕四周。

恍惚间，想起多年前那一夜，她冒着大雪，跑到他的宿舍，在门口告诉他——

“凛野，我要走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留学结束了，父亲要我回去也没有什么不正确的。”

“是他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是吗？”

“是吧……”她沉默了很久才挤出这句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花了很大的勇气才敢写信告诉父亲自己的事情，收到的却是一封义正言辞的谴责信件，以及马上回国和他一刀两断的指示，还有一张第二天下午就出发回广州的渡轮船票。

“明天下午的船。”她仰头看他，船票在口袋里。

她记得当时她眼泪在脸上恣意流淌，她还那么年轻，情绪还没有如今控制得那样好。她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和她一样的悲伤。

她看见他走近，感觉他温热的手指攀上她因为吹了一路风而冰凉的双颊，看见他缓缓闭上眼睛，看见自己的手环住他的脖子，嘴唇上的温热、口腔里的湿滑，都那样清晰。

突然，她感觉自己被一把横抱起来，惊呼一声，门板便被关上，将室内与室外的风雪分成两个空间。

她躺在床上，就像现在倚在浴盆木制的盆壁上，一丝不挂，隔着朦胧的空气迷蒙地看着他的脸。

他的唇由额角一路向下，滑过嘴唇、耳垂到达锁骨，逡巡过后往下，在胸口流连。继璇闭上眼，脑海里想起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夜色中眼眸如星般闪亮，那只手从腿根向上激起一连串陌生的战栗，她听见自己喉咙中颤抖着溢出从未曾听过的声音。

继璇感觉一侧大腿被抬起环在他腰间，出水时候的声音和被填满的轻微疼痛一齐到来，太久了，以至于和当初初次的时候一样，会感觉到疼。

他的吻越发密集地落在她的脸上，唇上，她攀住他的肩膀，用尽全力地回应，喉头溢出的破碎声音随着他的动作愈发密集，就如同他的喘息，如同多年前那张小床的架子的声音。

“阿璇，阿璇……”

一声声唤她的，是当年的他，还是现在的他？她分不太清了，头顶似乎变成了灰白的天花板，但泡在水里的感觉又是这样清晰，只有人，还是一样的，好像，也不一样了。

夜很静，松原等不及走进屋里，想要敲门的时候听见那声音，手蓦地停下。他缓缓垂下手，站了一会儿，才艰难地走出去。

今夜，注定只有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