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想找你问问我姐姐的事情，才到门口听到她的名字，怎么，你们就不打算告诉我什么吗？”

“你是……梁继媛？”许焯炎打量着继媛，换上了平日里观察陌生人的表情。

“你是谁？你和我姐姐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把她说得好像和你十分亲密一般？我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

“还有，我姐姐是有丈夫有孩子的，请你自重！”没等许焯炎开口，继媛便撂下了一句与她平素所受的教育极其不相称的失礼的话，很长一段时间内，关于继璇的所有事情都像一个小火星，轻而易举就能引爆她心中的火药桶，让她情绪失控防线崩塌。

可许焯炎是多么骄傲的人。

“是啊，你的好姐姐是有丈夫有孩子有家庭的人，可她在南京可并不是和自己的丈夫在一起的，她可是抛下了丈夫要回到自己初恋情人——一个日本人的身边的，而且在他身边呆了整整八年直到被枪毙！”

啪——

空气窒息一般凝固寂静，继媛、许焯炎、许令炎都对这一巴掌的横空出世震惊地忘记了如何动作。

继媛双目圆睁，眼眶湿润，胸口剧烈起伏。

“她是为了国家才去的，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是，她的潜伏没有一点不堪，”许焯炎缓缓擦拭掉嘴角虚无的血迹，阴沉着脸色，冷冷地说道，“但她出嫁的本身足够不堪。”

“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喜欢我姐姐吗？！”她想起来了，这个唤作许焯炎的男人，是当年姐姐到日本留学以前整日到梁家宅子门口要见姐姐、成日邀请姐姐出门踏青、频频给姐姐送礼物的姐姐的追求者，据传还是许家的二少爷。

“我什么意思？”许焯炎大概也是气极，面色阴冷得如同雷暴大雨来临前乌云密布的天空，冷漠沉默嘲弄又充满讽刺，“她的那个所谓的女儿，beky，洋气的名字可没有洋气的长相，十足的东方面孔呢！”

“你把话说清楚？！”

问出来的那一刻，继媛就后悔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一点也不想知道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她想要自欺欺人地骗自己说只要没有听到最直接的断言，那个所谓的答案只是她的臆想。

可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舌头，让那询问的话语从喉头飞了出去，再也拉不回来了。

“呵呵，什么意思？当然是，beky是北川凛野的孩子的意思！”

帷幔拉开，阳光穿过迷雾和尘埃，直射继媛的瞳孔。

太刺眼。

继媛不愿意相信，甚至一秒都不愿意逗留，只狠狠地咬紧了嘴唇不让眼眶里的眼泪落下来，拒绝在面前这个她摸不透猜不透看不透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比嫌恶的男人面前示弱。

高跟鞋嗒嗒嗒一下一下都狠狠敲击在木地板上木楼梯上和大门以外的石板路面上，继媛一路走得飞快，旗袍的裙角扬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帽子歪了她也不愿意去整理。

走到路边匆匆拦了一辆黄包车就坐了进去，把自己埋在凹下去的车座里，靠着靠背低垂着头，像一只鸵鸟。

继媛没有回家，而是又原途折返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冷硬得如同一块冰冷的玄铁。

继媛的目标直奔办公室，进了办公室直奔那个放着继璇一切物品的抽屉。

跪下来跪在地板上从包里掏出来钥匙，想要对准锁孔打开抽屉的时候，继媛看见自己拿着钥匙的手一直在抖，抖得太厉害，以致于根本握不住那把小小的钥匙，让它掉在地上许多次。

掉得越多，继媛的心情就越烦躁，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模糊了视线。

好不容易压抑住口头的哽咽握住了钥匙，想要对准锁孔开锁，眼前已然是一片泪眼朦胧，又如何对准那小小的锁孔，如何用着颤抖的手扭动钥匙开锁呢？

说到底，打开抽屉，拿出继璇的日记本，找到继璇自己承认的那一句，有必要吗？有意义吗？

就像许令炎问许焯炎的那样——

“既然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再花费时间精力再来质问我呢？”

许焯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相信都能在继璇的日记里找到证明，这其实，也是姐姐想要告诉她的自己的秘密。

继媛靠坐在桌子旁，旁若无人地大哭，直到声音嘶哑，直到月挂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