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旧时光 若是无你,余生何忆
那个东西在这时回过身来,隐在乱糟糟棕色卷发下的眼睛窅深,目光隽永,电光火石的刹那,梦里那片混沌仿佛开天辟地般清明起来,盘古那一斧就像是劈在了青年身上般,惊愕。
梦魇一般的鬼使神差,他开口喃喃道:“在下郑和,不知…不知”
“郑大人——”
郑和睁开眼,宿醉的头昏沉着痛的厉害,一个高鼻梁琥珀眼眸棕色卷发的少女正摇着自己臂膀,他猛然一惊顿时清醒,又在发现里衣还服帖的穿在身上时放下心来。
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穿戴道:“怎么头发都不梳理就跑来了。”
“这不是穿了你送我的衣裳迫不及待想让你看看嘛!”少女雀跃的转动裙摆,腕上戴着的羽毛首饰衬的鹅黄的衣裳更加娇嫩,郑和整理好衣衫,一边夸赞少女好看一边拉她坐在梳妆台前,拿过梳子细细梳理。
“郑大人?”少女看着镜子里替自己挽发的男人怔怔道:“郑大人带我走吧。”
“嗯?”郑和替她选了一支步摇插在简单的发髻上。那个“东西”一头漂亮的棕色卷发也总是乱糟糟的,他便削了把梳子替它打理,“怎么样?还喜欢吗?我只会这个。”男人弯下腰来在镜子中照出带笑的簿唇。
少女不再追问,拉拽着男人偷偷跑去厨房,看着少女披着棕色卷发走在自己前面,郑和仿佛记忆起自己骑在那个马身鸟翼人面蛇尾的“东西”上走遍崦嵫寻丹木果的样子,那时候皇上组织造船,令刚赐了郑姓的自己去寻传说中可防御火灾的丹木果,自是皇恩浩荡万死不辞。
“嗨,你尝尝这个。”少女卸下一只兔子腿塞进郑和嘴里,郑和笑着接下——一直到他回到中原,才从山海经里得知那个“东西”是叫孰湖,他和孰湖在山里也是靠吃它叼来的野兔子生活。
转眼在这里逗留已有半月有余,船队的任务既已完成,郑和便向船队下达了明日启航的命令,夜里国王为他们践行,喝的七倒八歪的郑和,由少女架着走的跌跌撞撞——嗬,这女子同那匹孰湖一般,好大的力气。好容易到了房门,郑和推脱着打发少女离开,阳光刺眼,宿醉的郑和睡了个日上三竿,不敢耽搁赶紧起来洗漱好,开门就看见少女乱着头发站在门口,叫他:“郑大人。”郑和笑的温和,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头发都不梳理。”顿了一顿,“我要走了。”
郑和站在船舷上,少女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只能模模糊糊看见男人的样子,男人最后和她说的话是:“我不能带你走。”
“大人,海上风大,进去吧。”郑和回房,和衣躺下阖目睡去。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少女站在海岸边,望着海面出神,棕色卷发下的眼睛漆黑窅深,目光温柔隽永,他看见自己模样的少年躬身作揖:“在下郑和,不知姑娘芳谓?”
来世他宁不要这浩荡皇恩,只想挺直腰身坦坦荡荡的对那少女说:“在下马三保,一睹姑娘芳容倾心不已,姑娘可愿跟我走。”
渡孰湖
一
元宵佳节。
晌午刚过,冬日的肃寒之气被随处可见的炮竹绽放后的火红消退。一家大院门前的火红尤甚,四月繁花胜景不及。那大院威严雅致,门上一方牌匾古朴厚重,是重彩朱漆题着“明府”二字的木匾。
府门半开,恰走出一老一小两人。玉浓趴在屋檐上盯着其中的十一二岁的小人儿看:这就是明将军的儿子明青和吗?将来会成为明将军那样战功赫赫的英勇之士吗?
远远的集市中唱曲咿呀,不禁引人停足凝神细听。小人儿在一曲罢后对身旁的老管家说:“你听,这佳节哀唱,好令人神伤。”
“是啊!我听到这个岁数已经听腻了。”老管家眉头紧皱,同小人继续往前慢慢走去。
二
叙叶城妇孺皆知,明府是这城里最可怕的地方,里面住着杀人如麻的大将军明青和,大将军有一头矫健无比的坐骑,奔腾如飞,名叫玉浓。
“再哭被明将军听着了,出来吃掉你!”街边有妇人对哭闹的孩子吓唬道。小孩子立即擦擦眼泪小声抽泣道:“不哭了,宝宝乖!”
玉浓从窗外笑看这一幕,“你从前也是这样的小孩子呢!现在倒成了孩子们的克星了。”
“他们还不知死是什么,就这样惧怕了。”袅袅茶雾里,并不如外界传言一般凶狠可怕的明青和淡淡地笑道,眉眼清明,温润如玉。
“那你惧怕什么呢?我的将军……”玉浓目光下敛,在心里问道。
三
眼下是深秋了,早起时的寒风现在突然停歇了,吹落的枯叶还没聚集,满园地散落着。
“将军,府外已经密密地排满了兵甲,这满园的枯叶怕是不能借秋风之力了。”老管家已经很老了,他平静地对明青和说。
“玉浓,我走后,把明府烧掉,种满白色的花吧!”明青和同玉浓并肩而立,看着老管家缓缓把明府的大门打开,“谢谢你陪伴我这么多年,这些年,看过这么多生死,我最怕你厌倦,怕你离开我,现在好了,你没有离开我的机会了。”
明青和眼里满是笑意,是多年不曾出现过的充满希望的笑意。玉浓想,明大将军最是无情——对自己最无情。
四
我似乎生来就是工具,作为明将军的遗腹子,要承官受封,以慰将军之灵,以宽将士之心,以显陛下之圣德。从小将军到大将军,从小工具到杀人利器,如今我的作用将要耗尽了。
以前我害怕很多东西,怕战场、怕锋利的兵器、怕堆叠的尸体、怕每天的夜晚。但后来玉浓出现在我身边,我就只怕她离开我了。
她对我说:“孰湖只让一个人渡自己,我选择你。”
明府繁华不再,哀唱正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