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梦魇之始(10) 若是无你,余生何忆
阿遗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这情节我在话本子里见过的。”
她双手一合,“你们这儿是不是看了姑娘脚就得娶她?”
毕衡为她穿上鞋的手一抖,“只是有伤风华罢了。”
“哦,那就好。”,阿遗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笑“倘若你有了心仪的姑娘我肯定不会同她讲你看过我的脚。”
说完阿遗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心。
毕衡觉得有必要清一清她柜子里的书,也应向太守提下加强郡中书籍规范和知识教育。
毕衡在书房内比划着沙盘,思虑如何将另一山头的水引到城郊来。可阿遗明晃晃的红裙搅地他神思混沌,总忍不住看上几眼。
“阿遗,你可找到你丢的宝贝了?”
阿遗将绿豆汤放在他面前,“没呢,可我想到法子治旱了。”
毕衡喜出望外一把拉住她手,“你说。”
“这是我们族的秘密,我要去旁边的山头研究几日再回来。”
毕衡本着促进民族间交流发展弘扬两族友谊的原则替阿遗收拾了包裹,却发现阿遗除开一个灯笼和一件换洗的衣物外什么都没有。
可这并不妨碍阿遗清晨骑着小红马就跑了。
阿遗不在的第二日,天就降了雨下来。万民跪在大街上谢龙王布雨。毕衡却想该谢的是我的阿遗。
阿遗不在的半个月里,毕衡修水库的事终于定了下来。毕衡刚想安排好事宜后去找阿遗,却来了一只鸽子。阿遗说,她的宝贝找到了要回族了,有缘再见。
毕衡沉默了会儿将信烧了。
两年后,毕衡站在朝堂之上,两旁冰块吐露着妖娆飞烟,颇有几分阆苑仙葩的意味,一步登天也近在咫尺。天子说毕卿治旱有功,可愿再为社稷尽力?
毕衡说,愿为陛下分异族之忧。
天子楞了下,说爱卿深明大义,封你为外使吧。
毕衡下朝后步子轻快无比,他走过帝都内的雕梁画栋,却觉得治旱环境那种艰苦更能提现文人风骨,他看过帝都内千金小姐的嫣然一笑,却觉得阿遗的笑要更甜一点。他总结了下,他更适合做一个塞外诗人。
三月后,他在临塞边城找到了她,阿遗提着灯笼游走在街上,念着“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
“阿遗你找到你的宝贝了?”
“啊?”
他摸了摸她的头,他也找到他的宝贝了。
昨日正午,天气炎热,他在芭蕉叶下听着蝉鸣,不多时便昏昏睡去。
醒来,是他手上阿姊为他求的佛珠碎落一地。
母亲连唤三声我儿,从前厅过来抱着严铮哭了一场。
青州报信的人到了。
他阿姊是前日喝了碗甜汤后,一睡不醒。
青州大旱三月,姐姐头一个患了热病。期间往来过书信,要家中勿挂念,她自觉身体日日渐好。
那又怎会突然……
严铮翻了个身,熬到五更天,天已蒙蒙微亮。他今日便要去青州,房门吱呀一声,他以为是侍候的丫头。喊了声秋月,不见答应,转身一看,进来的丫头好像从未见过,穿了身青衫不像是府里丫鬟模样。
“谁?”
“我。我夜里从青州赶来见阿铮你最后一面,阿铮你莫要惊惶,听我说来,那女子是自幼与柳郎相识……”
帘帐如水纹起了几分波澜。
醒来,秋月正在往水壶里灌茶水。
严铮在阿姊下葬前赶到了青州。他早就听说年前阿姊家里供养的尼姑庵住了个姑娘,本是青州人氏,十一二岁随家去了西北,父母双亡后又托人送回来。那少女身姿窈窕,穿身白衫掐的楚腰纤细,却用白纱覆住鼻唇不见真面目。
粗看有些像他阿姊。
遗泽咳了一声,严铮收回目光,大方笑笑。少女领他进了房内,便告身退下。
第二日棺椁下葬,百余人浩浩荡荡出了城,进城便散了。他挑了挑眼皮,听见队伍里有人在说柳大公子昨夜里被蛇咬了。
等明日严铮一醒,远离哭声连连,他躺在床上笑了笑。遗泽推门而进,那长罗刹见严铮吓得大喊妖怪。
“你放心,我不是来要你命的。”
少女抚上脸颊,上面皮肉翻涌。她换了青衫,扎上了双髻,原地转个圈问他,眼熟吗?如此灵动可想容颜未毁前绝色姿态。
“你和你姐姐真是如出一辙的鲁莽狠毒啊。”
遗泽坐到他床头,为他倒了杯茶。
“看在你这么聪明会了意,替我杀了你姐夫的份上我告诉你实话。”
少女轻挑的指甲划过严铮脸颊,像是喃喃自语。
“你的好姐姐真是……死不足惜啊……”
回青州前,她与柳容写过书信。
信送去三月不见回音,遗泽起身上路。
“你的好姐姐,半路派了人杀我,幸好我命大,没死成。”
三月底遗泽千辛万苦到了青州,柳容见他容貌尽毁,草草打发她去了尼姑庵子。
“在马车上,我掀开车帘看,你阿姊和柳容好狠心啊,原来是要我去死才开心。”
遗泽眼里泪花闪烁,又是那伙贼人,她被推入枯井之中。死后魂魄不肯散去,鬼吏领她去了太华山,她用三生容颜为代价求肥遗赐她青州大旱三月,再偷生三月。
“怎样?你说妙不妙?你阿姊那碗甜汤是我逼她喝下。”
严铮眦目欲裂,少女眼中痛快,挣扎,苍凉,前尘往事纷飞而过,就像一朵艳丽至极的花刹那凋零。
景州严家公子从青州回来,忽然得了痴傻天天说他阿姊夜里来看他。
提着一盏灯笼的红衣少女掀开他的床帘,她牵着他的手一处一处描绘她的容颜。
“好看吗?你想不想要你阿姊的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