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天亮之前(13) 若是无你,余生何忆
章莪立在一旁没有说话。只默想,若我有回天之术,便是费尽法力,也定将她救回,只为你不再伤心。
章莪本是他救的那只狰,报恩而来,却发现他早已忘了她。
日复一日,墨卿渊命数已定,无力更改。章莪费尽心思幻成墨卿渊的模样陪着沈御临。这些日子她真的好开心,纵使不久之后,她便会魂飞魄散,却也甘之如饴。
没时间了,她便将一年四季缩短了时长。只待梨花绽放,他为她簪在头上;只待夏日游湖,一席红裙为他奏琴舞曲;只待秋夜圆月,院中对坐饮酒;只待雪中踏足,他为她撑起的伞。
那日雪中,两人执伞而立。她虚弱无力,倚在他的身上,知晓这是魂飞魄散的前兆,却还是不舍。“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便是这样的雪天,当时你也像现在一样为我撑伞。”
身体已渐渐现出原形,魂飞魄散之时。她面目狰狞,一角渐长于额头之上,身后五条红色尾巴,眼眸赤红。
沈御临惊惧交加,颤声问:“你究竟是谁?”
眼里蓄满眼泪,笑道:“我是墨卿渊,是章莪,也是狰。”意识消散之时,似听他道:“我知道……狰。”
再次醒来却在章莪山上,毕方叹道:“醒了,就忘了他吧,你们本就不该相遇。”
凡尘往世,往生镜见。
狰依旧坐在章莪山上初遇之时的地方,一袭红裙席地而坐,五条尾巴微微晃动。身旁一坛酒已见了底,斜插梨花,却渐渐枯萎,一如凡尘,来亦来,去难去。
远处依旧是春暖花开,唯狰这里下着雪。只是,雪再大,也不会有人来撑伞了。
“上仙,您不去寻她吗?”往生镜旁的童子问道。
“不了。”御临上仙转身离去。历练既已结束,凡尘便应弃。
往生无憾,唯有叹。
日落间,千万念。
举碗敬神明,故人散。
狰把手中刚摘的梨花插入酒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嗅,好似这酒带了梨花的香味。
烈酒入喉,像火烧般。抬起赤眸眺望远方,春暖花开,狰喃喃:“又春天了。”
收回目光,狰凝视着山脚的梨花树,一看就是一整天。
当第一缕阳光越过万物来到章莪山时,梨树刚好凋完最后一朵花。狰起身,回山洞休眠,等下一个春天,等下一次花开。
狰做梦了,还是那个梦。
梦里狰刚刚化为人形,山里待烦了,想出山。可因为狰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雪白一片,狰只好选了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下山。
章莪山方圆千里没有人烟,狰也不打算走远,所以她并没有掩去尾巴和角。一袭红衣在白茫茫一片里更加妖艳倾国。狰看到一片红梅林,刚想走过去,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姑娘,你知不知道蔁莪山怎么走啊。”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像溪水击打山石一样清脆,还带着年轻的活力。
狰转身,是一个白净清秀的男子——梨花树妖,身上的白袍像要融入这世界似得。狰没理他,继续往梅林走,可男子像尾巴一样跟着狰,然后以“路不是你的”来堵住狰的嘴。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男子还一路聒噪。
就这样,男子跟着狰到了蔁莪山。狰也从他的一路自说自话中知道了他叫阿离。
章莪满山瑶碧,瑶碧虽有助修行,但章莪山上的瑶碧大多都有了灵性,使得章莪山被煞气包围。所以章莪山以及方圆百里没有草木,它们生长不起来。即使有能生长的瑶碧里的灵怪也是不会允许的。而狰是章莪山唯一的生命,因为她是守山的神兽。
阿离一路跟着狰跟进了山,然后赖皮不走。狰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赶阿离走,或许是习惯了他的聒噪,也许难耐寂寞,总之她留下了阿离。那个永远弯着眉眼笑的一脸灿烂的人。
一天晚上狰在睡梦中被唤醒,是瑶碧里的灵怪,他们说来了好多妖,阿离认识的妖,他们来偷瑶碧……
狰不信,可当她找到阿离时,阿离身边的确跟了一群梨花树妖,并且也的确偷了瑶碧。更令狰想不到的是那个看似简单的阿离比她还厉害。
后来阿离带着其他人逃了。狰被天帝以失职为由让雷公电母给劈了,劈的遍体鳞伤。
狰意识模糊前听见一个声音,很像阿离的声音,说:“家族是我的责任,可是阿狰我是真的爱你。”狰觉得那不是阿离,阿离的声音怎么会这么沧桑。
后来狰醒了,出了山洞便看见了山脚的梨树,泪不自觉落了下来。
狰不知道阿离是怎么求得瑶碧里的灵怪答应他让他开在山脚,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抵挡住煞气才能在每年春天开一天一夜的梨花,狰知道的是,她对阿离,原来是爱。
狰想她是失心在阿离的每句“姑娘红的妖冶,在下白的干净,我们还真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