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章——知我意(7)  若是无你,余生何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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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拢紧手臂间的白毛,想起程慎遇见我时问的一句话。

“这世间,最为愚昧的是人心吗?”

我想了许久,无果。

子商那晚的梦做的稀里糊涂,辨不清真假。

平日里全镇子的人都在案上供着的天狗大人,忽地就出现在他的梦里,不发一语地出现在他的梦里,月色朦胧,与天狗如瀑的白色长发融为一体,她冷眼瞧着子商,忽地一笑道:“如今镇中百姓多有作恶,如此凶悍,也无需得我御凶守护。。。”

她将手中的烟袋竖起,指了指头顶上撕裂般的月亮:“多一起恶事,这月儿就破碎一些,若是它彻底碎了,我便。。。”

子商猛的惊醒,他没听到天狗后面的话,转来问了家中舅舅,若是坏事做多惹怒神灵会怎样,舅舅大笑,只道:“那神灵便会现身,作出应有的惩罚。”

子商反复想着这句话,只觉得昨晚的那一眼和那一笑,美得让人心惊。

他想再见她,后几日便在东街出手相助一个被纨绔子弟们调戏的姑娘,又救了一个正被几个年轻人殴打的老乞丐,惹了一身伤。可惜,她再没出现在他梦里,他觉得自己无稽,又复了从前和镇中人一样的冷眼观世事,亲眼见一位老妇人被抢了能救她孩儿性命的银子。那晚子商便再见到天狗,她没什么变化,只是那月亮又破碎了些,她将手中烟袋递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遮了她的面容。

子商再不肯阻止那些恶事,衙门官吏贪赃枉法,形同虚设。后来他几乎每晚都梦见天狗,她总是抽着烟袋,有时烟雾多起来包裹着她让她看起来就像要消失,她头顶的月亮撕裂地也愈发严重,可子商却一心想见到真正的天狗,他想若是他自己做了恶事呢?

“多一起恶事,这月儿就破碎一些,若是它彻底碎了,我便。。。”“那神灵便会现身,作出应有的惩罚”

子商失手杀了与他多年不睦的同窗。

那同窗才学与他不分高下,平日里只是各自暗自较劲,这天却发生了口角,争吵中子商忽地想起那张脸,下学后便在一处僻静地方拦下同窗,扭打在一起时,他捡起地上的石块,狠狠砸向同窗的脑袋。

子商慌忙跑出去,满手鲜血,道他只是下学归家,未想同窗将他拦下。。。。

那晚的梦和第一晚没什么区别,子商看着完全破碎的月亮,有些气恼,天狗还是在梦里,并未现身,只是她再次开口:“若是它彻底碎了,我便会消失,不再守护这里。”她望了望一脸惊愕的子商,“只是我从未想过,人心险恶,竟会至此。”

话毕,梦碎。半年后,镇上起了一场来势汹汹的疫病,病死之人无数,子商也未能避免,有人说,那是凶兽禺疆所为,无药可解。

弥留之际他脑中再次浮现她清冷的面容,像极了那晚他做的梦,稀里糊涂,辨不清真假。

“所堕炎火,望之如火花,炎炎冲天。”

皎皎婵娟被扯烂撕碎,凌凌月华消茫。

他将目光收回又落到眼前的女子身上。

女子也看着他,隔着来自她手中烟斗的白雾,缭绕得看不真切她的眼睛。随着月光不再,暗夜加深,,她拢了拢手上的貂裘:“我说,月亮不是我吃的吧?”

他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剑尖指着她,不答。

锣鼓震天,闹着山岩荡荡,人喧哀嚎,四处传叫着,“天狗快滚!”

听了这话,她一怔,随即无甚所谓地吸吐一口烟,伴着烟雾,她上前一步,“在让我滚呢。小道士,我可以走了吗?”

他皱眉看着她和他剑尖只有一息的距离,思量几许,还是收剑负于身后,“我陪你。”

她对于他明显不信任她的行为,微微笑着,不知是何意,却默许了他跟着她。

一路上,她闲不住时讲过一件事。

小时她甚是调皮,咬断银河不让星宿投胎,当然后来被一神仙给打跑了。

“为什么不让星宿投胎?”

“人的一生,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太苦了。”

“你怎么知道的?”

她却只是吐了一口烟雾,呛得小道士别脸不想再理她。

那天,黑天阴沉得压抑又可怕。

他的剑刺穿了她的胸腔时,还在质问她:“你不是说太阳不是你吃的?”

这一路上总时不时发生天狗食日月现象,他虽奇怪,但因为她毕竟在身边也没甚疑心。

后来偶翻经书才知,天狗食日非是用身,而是以神。

她骗了他。

明明被剑刺痛得不行,她却笑起来,用尽最后一口气吸着手中的烟斗,然后吐了他一脸。

他怒得不行,她却咯咯笑着,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主人,别做人了。”

“天狗食日月,所吸阳气,可铸仙身。”

他的前世是天狗的主人。

阴山浊浴而出的天狗是他夫人驯服的,夫人说,“天狗榴榴,可以御凶。让它代我护你一世长安。”

他看着自己的夫人化身为仙,无法阻止。

猎猎雷霆,万钧压天,他却没有办法接住他夫人的一滴眼泪。

后来只有天狗陪着他,从最开始的不训桀骜,到企图安慰他无望的等待。

甚至天狗为他闯上天宫,去找他的夫人,而那人问:“他是谁?”

“作为神仙想忘情太简单,而作为人却太难。”他听了天狗带回来的话,这样回答她。

最后天狗看着他的郁郁而终。

一个小道士要杀掉天狗自然不可能,只是她逆改天命,死已成定数。

他在天狗的日月精华中飞仙,南天门无数个擦肩而过。

他想起来天狗说“做人太苦了。”而现在凝眸看着手中烟斗,他终于回答她:“做神仙也未必快乐。”

他还记得幼年时候和他讨论的所谓的快乐,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对于快乐都有着不一样的定义,就是现在再次回头看看,才发现当时所说的是现在永远达不到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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