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八章——无声告白(五)  若是无你,余生何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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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湖随着她的动作看去,但见一名青衣男子痴痴看着她。

男子自称江名宪,乃是华都之人,来此偏远之处,只为寻妻。孰湖对此毫无表示,亦不曾驱赶他们。

白日与他们在礁石滩相聚,陪伴七七踏浪,捡贝壳,与江名宪说些趣话,夜晚饮酒欢歌,间或救助旁人。周而复始,生活有滋有味。

光阴如白驹过隙,一载匆匆而过。

七月七,天边雷电交加,海鸟肆意嚎叫,令人莫名恐惧,但见孰湖伫立空中,化作人面马身,蛇尾鸟翼,红棕色的头发无风自动,恍似远古魔兽般要吞天灭地。

江名宪怀抱七七,温和看着孰湖“湖娘,我们终于团聚了!”

“你何意”孰湖漠然。

孰湖觉得怪异了,当初是江名宪撕下自己的红羽,封印她的法力、记忆,也是他将自己困在这偏远的崦嵫山,甚至诓骗自己救助落难渔民。可是在自己解除封印后,不说逃离,却若无其事抱着用自己红羽混着他的血肉法力而做成人形的七七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当真是奇怪哉。

“湖娘,千年前倘若不那么做,恐你便会离去!”江名宪略微急切述说原由。

千年前江名宪法力精深,感知到因孰湖自诞生以来造下的杀孽,其业障将至,业力将毁其性命。江名宪遂先下手为强,毁去孰湖法力和红羽,减轻业力,并将其困于崦嵫山,通过拯救此方百姓,消其业障方可恢复真身法力和记忆。而江名宪则损耗修为其承受业力,直至孰湖消除业障为止。

“为何封印记忆”孰湖生硬问道。

“消除业障日久天长,倘若带着对我的怨,或是爱,你必思虑过度,此非我意,我只愿如初见般,你永远那么温暖明亮,肆意洒脱。”

看着眼前人,孰湖想起千年前带着一脸温和的表情的他,拦下自己杀害生灵的红羽,为导自己向善,寸步不离守着自己,却因与自己这场打出来的情爱,令他如今修为不到一成,身体受创。自己千年来一如往昔,无所挂碍。反观他在承受自己雷劫外,还要时时惦念,甚至为给自己一丝念想,耗费血肉法力,造出七七来。

孰湖眼含泪光化作人形。一如他们初见般,一头红棕色的卷发,一身暖黄纱裙,自空中落下,笑意盈盈看着底下痴望自己的爱人和七七。

男子呆呆的看着孰湖。“喂!”过了一会儿听到孰湖提醒才回过神说:“在下名玄,您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很愿意听您的故事。”

孰湖自嘲的扯了下嘴角说:“那是很久远的事了,大概过去一千年了。我从小在崦嵫山长大,一直都很向往外面的世界。那天我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走了很久,直到经过了一个不知名的森林,误闯了阵法,晕了过去。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温柔又好看的男子。他很细心的照顾我,喂我喝粥。他说他很寂寞想要我留下来陪陪他,我想也没想的就留了下来。我们在一起相处一天又一天,我陷入了他柔情蜜意的陷阱里,无法自拔。我每天都会问他喜不喜欢我,他都会耐心的一遍一遍说喜欢。直到有人来打破了这个森林的宁静,也打碎了我的心。来人说是要杀了他,我从来人的口中知道了,他就是与我同为上古妖仙的讹兽,最喜欢的事就是欺骗人。我绝望了,开始躲着他。我不想看见他,不想他欺骗我。想要离开他,却怎么也舍不得。我每日每夜的哭,终于哭瞎了眼睛。就在我要崩溃的时候,他却从我的身后抱住了我,原来他从没有离开我的身边。我抱住他就不放手,他走到哪里都带着我,不离不弃的照顾我。”孰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眼角还挂着泪珠。

“那后来呢?”玄轻声的问。

“后来啊,他到底还是离开了我,走之前他把双眼留给了我,叫我等他。”

“那你等了吗?”

“我恨他,但我也爱他。我也控制不住自己,就等了他五百年。可是我没有等到他。”孰湖茫然的看着前方。

玄静静的看着她,沉默不语。

到了海岸,孰湖将玄放了下来说:“就此别过,你走吧。”

玄向前走去心里想:传说吃了讹兽的肉就不会再说真话,也不知得到眼睛算不算。算了,也是够可怜的了,连讹兽说的话也信,竟然真的在等他。这善良的女孩渡人千万,也不知谁能渡她。

好容易到了房门,郑和推脱着打发少女离开,阳光刺眼,宿醉的郑和睡了个日上三竿,不敢耽搁赶紧起来洗漱好,开门就看见少女乱着头发站在门口,叫他:“郑大人。”郑和笑的温和,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头发都不梳理。”顿了一顿,“我要走了。”

郑和站在船舷上,少女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只能模模糊糊看见男人的样子,男人最后和她说的话是:“我不能带你走。”

“大人,海上风大,进去吧。”郑和回房,和衣躺下阖目睡去。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少女站在海岸边,望着海面出神,棕色卷发下的眼睛漆黑窅深,目光温柔隽永,他看见自己模样的少年躬身作揖:“在下郑和,不知姑娘芳谓?”

来世他宁不要这浩荡皇恩,只想挺直腰身坦坦荡荡的对那少女说:“在下马三保,一睹姑娘芳容倾心不已,姑娘可愿跟我走。”

眼下是深秋了,早起时的寒风现在突然停歇了,吹落的枯叶还没聚集,满园地散落着。

“将军,府外已经密密地排满了兵甲,这满园的枯叶怕是不能借秋风之力了。”老管家已经很老了,他平静地对明青和说。

“玉浓,我走后,把明府烧掉,种满白色的花吧!”明青和同玉浓并肩而立,看着老管家缓缓把明府的大门打开,“谢谢你陪伴我这么多年,这些年,看过这么多生死,我最怕你厌倦,怕你离开我,现在好了,你没有离开我的机会了。”

明青和眼里满是笑意,是多年不曾出现过的充满希望的笑意。玉浓想,明大将军最是无情——对自己最无情。

我似乎生来就是工具,作为明将军的遗腹子,要承官受封,以慰将军之灵,以宽将士之心,以显陛下之圣德。从小将军到大将军,从小工具到杀人利器,如今我的作用将要耗尽了。

以前我害怕很多东西,怕战场、怕锋利的兵器、怕堆叠的尸体、怕每天的夜晚。但后来玉浓出现在我身边,我就只怕她离开我了。

她对我说:“孰湖只让一个人渡自己,我选择你。”

明府繁华不再,哀唱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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