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八章——无声告白(十五)  若是无你,余生何忆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无人知晓,褒姒笑的不是烽火台下被戏耍的蝼蚁苍生,而是火珠星连的烽燧,像极了那夜的流矢之光。

猃狁夜袭大周,烽火再起已无人来援,幽王逃奔,褒姒被掳。

“姒舟,我来迟了……”崇敏哽咽的说。

姒舟望着他胸前悬挂的蛊雕角,摇了摇头。

得蛊雕角者得天下,而失了角的蛊雕,不过三年五载,命短如萤。她本想用这短暂的时光,与他提灯赏夜,他要的却是权柄滔天。

“你终究来了。”姒舟搂着崇敏的脖子,一道血线从颈动脉飙了出来。她握着染血的蛊雕角,望着崇敏森然冷笑。

崇敏眸闪愕然却又瞬间释然,轻声道:“姒舟,腐草生萤,永明不灭。”

姒舟浮在叶子上向故乡滂水漂去。滂水神说,崇敏得知蛊雕化人会早夭,便在水中受了五年极刑,换了姒舟百年寿岁。又怕她久等,请了长臂虾去报信。

姒舟嚎啕恸哭,随波而下,点点流萤萦绕在她身畔,杳然如灯。

朝槿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白褚拿剑指着。

他说:“孽障,你把我一门师兄弟都吃了。”

不知是心中尚有怜惜,或者单纯是修为太低。白褚杀不了朝槿,剑锋一转指向了自己。朝槿别无他法,只好封了白褚的记忆,带他远走,装作一派岁月静好。

不久便是元宵,他们去放花灯,她偷偷看了他的心愿,只感觉心下各味涌起,悲喜莫辨。

白褚过来,默默点燃了她手中的花灯,让它漂走。

他拥住朝槿,一字一顿地:“朝槿,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朝槿经上次一役后一直没能复原过来,凭她之力,远不能与天理对抗,又何论要保下一个孩子。

于是她带着白褚来找西王母,赌上数千年修为和往日功苦,换来了西王母的垂怜。

西王母给了她两个愿望,她把决定权交给了白褚。

白褚望着她,对西王母说:“但求身侧之妖女朝槿,能受百年炼狱刑难。”

“原来我没能封住他的记忆。”朝槿笑着对我说,“然后我便到这里来了。”

这时的她千伤百创,甚至连头上犄角都已断了,只有一双眼尚还明亮。

我说我能带她离开这方炼狱,她却仍在笑:“他让我生我便生,他让我死我便死。这是我的宿命。”

我放弃这个痴儿,绕到另一处去探望另一个不肯离开这方炼狱的痴儿。

那个痴儿向西王母许愿,希望自己能坠入炼狱,受千年之苦,以偿对发妻之欠。

师姐曾说人间百态,不过是一个痴字。

如今我信了。

长这么大也没给你买个像样的衣服,他说着递给她一件明黄的衣服。

谢谢。她说,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你有什么事吗?”她问。

“我想带你回族里见我父母。”他说,神色有些不自然。

“为什么?”说着却是脸色一红。

“我要娶你为妻。”他的眼上染上一抹认真的神色。她的眼里却有莫名的喜意和无奈。

蛊雕要来了。她看向天空,眼眸有一瞬间的血红。

刚刚才走了几天,他便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连着几天看她的脸色很奇怪,就像是看陌生人一样。

“你怎么了?”她问过他,可他每次只是摇摇头,这让她感到惊慌:他发现了什么?

到了族山门时,漫山遍野忽然呼啸而过一群蛊雕,整座山谷回荡着诡异的婴儿哭声,令人背后一冷。当一只蛊雕朝她飞来时,他大喊一声“小心!”,立刻把她拉到他后面。

蛊雕用爪子踹了他一脚,他拉着她后退几步。

“够了!”她猛地开口,抬头看着蛊雕,无声说出几字:不准动手,我有分寸。

他讶异的看着她,便昏死过去。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他吗?”她冷笑,“赤子魂,也该成熟了。”

“是么?”有一只蛊雕飞走前带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雕心!你要为了私情弃全族不顾吗?”耳边回荡着魔咒一般的声音,她化作蛊雕,额头一簇烈焰如火。

他刚一醒来便看见她的眼是血红色的,正冷冷的看着他。

“你是蛊雕?”他苦笑一声,“我竟然爱上了天敌。”

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情蛊,认识吗?”她说,“我以为我完了,蛊雕如果没有赤子魂,是没有多久寿命的。所以,你不曾爱我。”

“是么?栽在你手上,不亏。”他轻笑一声,闭上了眼。她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抬手杀了他,她拿出魂灯看着他的魂飘进灯里,明黄的灯光就好像他送她的衣衫,那么温暖,令人留念。

她从树上拿下一片叶子放在湖上,叶子立刻化为与她一般大小,她坐下,手中提着他的魂灯,慢慢地划向远方。

到最后,她吃了他吗?谁也不知道,谁是真情,谁是假意。

明安摇摇头,不肯再说。清歌亦不再追问,蹲在河边,小心翼翼的放了手中的花灯,望着摇摇飘零的河灯,清歌说,他的结魄灯,明日就好。

次日一大早,清歌便等来了明安,比初见那时精神了许多,踩着草鞋,一步一步向她而来,眼里满是欣喜。然而,明安拿到的却是一盏支离破碎的灯,里面烛火摇摇欲坠。望着清歌淡漠的笑容,明安怒火烧成了喉咙的哽咽。

他说,清歌,我最美好的,是在河边遇见你,举着河灯戏数人间百味,最难过的,是告诉你人心很硬,硬如磐石,而我最后悔的,是害你为封印凶兽散尽修为,再不能轮回。

明安捧着残破的结魄灯,终于绝望:“你度了千万人,却留我在原地,我又该如何……”

清歌捧着明安的脸,笑容明艳:“我知道,那夜你忧愁是因为你算到了鸣山封印的凶兽将要觉醒,山下的百姓则要成为凶兽脚下的残魂。我也知道,你并非是故意将那凶兽引至雷泽,因为那时你并不知道,我便是雷泽里的蛊雕。”

“明安,我知道,人心很软,软到不能承受生命之轻。你不必为我修为散尽愧疚,人世间,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明安神色一怔,手中的灯惶惶坠落。

清歌闭目,你从不欠我什么,而我能原谅你的,不过是你心里不曾有我罢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