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礼物 独上西楼月如钩
与青白玉不同,这玉手镯所用之玉,虽然一眼看去亦是青白色的,但拿近了看,却是灰白中带着团团豆绿的,深浅不一,雾蒙难辨,与其称之为玉,倒不如说是豆种的翡翠,更为准确些。
彼时,“翡翠”二字,还只指一种翠鸟,年前姐妹们绣的花样里头,便有其图案。至于首饰,翡翠鸟式与鸟羽,倒也常见,但后世所说的翡翠珠宝,却是没有的。
故此,这灰白豆种的翡翠,已经算是极为稀有难得了。
巫正则摇着手头折扇,静等她端详了一阵子,见她有意取下腕上的金跳脱,换戴玉手镯,显得很喜爱了,方才笑说道:“这是用东瀛来的冷玉做的,夏日里戴着,清凉舒爽,天冷的时候,可要记得摘下。”
东瀛的冷玉,便是那冷暖玉棋子里头的冷玉么?
“正是。”二郎君说:“这可是个稀罕物。”
钟敏一听,忙就要摘下手镯来,一面让又琴给开锁扣,一面道:“这么稀罕的物件,阿兄该孝敬给阿娘才是,怎的能拿了给我来?!”
巫二郎君将折扇收起,虚点点四妹妹腕间,制止又琴动作道:“不用取。这镯子并不是我寻摸来的,而是王家指明了要送予四娘子你的。父亲、母亲、我、五妹、六弟,也都另有礼物,周到得很,你的这对冷玉镯子,物料虽特别了点,颜色、样式,可及不上母亲那里那个绞绳的。”
钟敏“哦”一声,不急着开镯锁了,又问:“非节非喜的,平白无故,王家怎的这时候送礼来?”
巫正则摇摇头:“王家大郎君娘子终于有喜,上月里产下了一对龙凤胎,正是天大的好事!她是弘农杨家旁支的十六娘子,这媒还是母亲给提的,故此那边专门送了礼来道谢。另外,诺,这还有封信,是中平兄写给你的。”
“给我的?”钟敏好奇接过来,想了想,不知道王铉之会写些什么,却也担心信上有不宜给旁人看的内容,便不急着打开,只接着问:“那阿兄得的是什么?”
提及所得,巫二郎君的嘴角情不自禁咧开来,话语间的欢喜和珍重怎么藏也藏不住:“父亲与我,各得了些许蒙顶石花,待到寻了好水,当可泡上几杯了。”
蒙顶石花,万金贡品,稀少难得,加上炒青一法,实属创新,冲泡之法,亦有讲究,故此世人多皆只闻名而未能得见。以往巫家人就在京城时,也从未曾有缘一品过。
“斯须炒成满室香,便酌砌下金沙水。骤雨松声入鼎来,白云满碗花徘徊。”
巫二郎君作为地道的,诗、茶、酒三艺一身的知识分子,对蒙顶石花这等茶中极品,完完全全半点抵抗力都没有。
钟敏听着,也很馋。
蒙顶山茶,对几年前的她来讲,一点儿也不陌生。亲戚家住邛崃,每年大家庭聚会,都会一户一户给送上蒙顶山茶,当时她饮得多了,根本无谓珍惜。
哦,对了,还有文君酒,那也是每年几箱,待客常备的。
可是现在,茶饼要研,茶汤要煮,纵使过过滤,茶渣依旧满口沾,更别提那些加过了各种调味料的,如何比得上炒青绿茶,根根分明,味香齿净,两厢对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