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 云染芳华
“公子来的不巧,酒菜已经已吃尽,我要走了。”我端起微笑看他,正巧撞上他的双眼。
我见过清丽如阑玉,沉稳如云华,也有像奚禹般天真无邪带着孩童的稚气,这一双眼睛与我所见都不同,它像一湾深潭,凝视着的时候觉得它在缓缓地流动,慢慢抓住你的视线,似乎再多看一眼就会陷入其中,沉淀在那一池浓稠的黑水。
我偏了视线,落在他眼下的泪痣,竟是妖异的红色。
在地界无论男女,第一次见面就盯着对方看,实在不合礼仪,我不似地界闺阁中的女子,对着这样焦灼的目光,不觉娇羞,只是寻着其中意味。
“我也酒足饭饱,此番受皇命前往宫城作法,不知姑娘是否有意一道。”
“没有。”我干脆地拒绝了他。
他做他的法事与我有什么相干,我可是来地界正经捉妖的,可不是他们两三脚法术能骗一骗的地界百姓。
他笑了,“我与你道相同,酒楼之后还会再见。”
我不解,他前脚离了酒楼,后头我寻的蛤蟆就跑了出来,化成了人形,顶一个油绿的帽子,再次隐入人群。我颇为费力地在熙攘的行人中间穿行,过了不知几条街,拐了不知几个巷口,眼见着它又变回真身,在几个侍卫的把守下进了皇城。
高耸的城墙立在我的面前,白的似冬日的初雪,朱红的大门刷了新漆,阳光下泛着金光,我乔庄成巡逻的侍卫,混进了队列,一路跟着队伍走过长长的甬道,突然前面的人停下了,我跟着站定,侧身给他们让道,我的帽檐压得很低恰能看见脚下的几块石砖,白色的靴子踏在斑驳的泥污上显得有些突兀,我微微抬了头,毫无防备地,对上那人的笑,眼下红色泪痣扎入我的眼中,我最后看见的是他被风扬起的衣角。
那股妖气引着我到这,却又自己消失不见。一个人漫无目的,在这偌大的皇宫里还真难下脚。我靠坐在一棵树上,看着来来往往端着点心或绫罗绸缎的侍女,眼睛不觉瞟向远处最为富丽的宫殿,这些东西应该都是送往那里的,从古至今,那里住的都是皇帝心尖上最宝贝的明珠,故曰明珠殿。
我脱口,心里讶然。
踩着殿上的砖瓦,觉得四处都颇为开阔。我有些好奇殿中的美人是什么模样,能受这般宠幸。院前的一棵树正对着主卧的大门,我躺在上面眯起眼睛,迷迷糊糊地听见有少年清澈的声音喊着我的名字,带了些许宠溺与无奈,他说,你怎么又到了树上,快下来,我在下面接着你。
于是,我从树上跃下,被拥入那个充满暖意与香气的怀抱,他拉起我的手,进了明珠殿,告诉我说又从哪寻了个宝贝给我。
我揉开眼睛,眼前的明珠殿两扇雕花红漆的大门依旧紧闭着,两个玩笑打闹的侍女从外面走进来,听是要给明珠殿的娘娘拿几件她最喜欢首饰过去,今夜应当会宿在陛下那里。
真是可惜,未能一睹芳容。我离了明珠殿,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左边是满池子馨香的荷花,右边是一座四角凉亭。再往前走一些,又是另一个花园,入眼的不是满院的芳华,却是一棵棵枯败的桃树,树干以各种形状扭曲着,或翻倒在地上,像沙漠中缺水的旅人,躺在地上任骄阳汲取他宝贵却又不起眼的生命。
再往前面走一些,竟还有几块深坑,不知是哪个可笑的人偷了几株枯木回去,也许是趁夜挖的匆忙,黎明时分擦亮眼后,该捶胸顿足吧,费了力气却得了几块死木。
我蹲下身子拨弄了些地上的泥土,是湿润着的上好的黑泥,为何养不活这一院的桃树。
“大概这就是它们的命。”
我站起身子,拍尽手中的泥土,眼里带了些轻蔑,“只有懦弱的人才信命。”
一阵风钻入园内,几丝脱开发簪的黑发贴在他的脸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