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碎片纷飞，在每一片破碎的空洞中，透出孩童的欢声笑语、汽车的嘹亮鸣笛、甚至还有花草的沁人芳香，幻变成一个充满声、色、味的勃勃生机的五彩世界……

明日一下子睁开双眼，仰视头顶的吊瓶和雪白的天花板，大脑呈现短暂的记忆断层，自己怎么又回到了医院？

医院！他的心思又活起来，岂不是又有机会见儿子了！

别人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他是旧伤添上新伤、遍体鳞伤，还不忘昨晚的教训。

明日心动就要行动，就想坐起来，随即一声痛苦的呻吟，只觉四肢无力，浑身酸痛，双手简直都不知道揉哪了。

他注意到墙上的电子屏时钟显示“21:28”，已是晚上了。

一个纤细的身影走过来，声音清脆：“明日大哥，你醒了，躺着不动，身上包着绷带呢。”

明日看着她口罩上方清澈的大眼睛、护士帽下垂着的一圈刘海，有些惊喜：“敏敏，你怎么在这？我儿子呢？”

敏敏打开了话匣子：“亮亮很好，他已经睡了，冰爷担心你又闯祸，特地让我来看护你。你是伤上加伤，至少要躺三天。你可别想再溜出去，扮成女护士也不行，门口有两名保安站岗呢。再说我的护士服是小号的，你穿着也不合身……”

明日听她说个不停，自己连插话的空隙都没有，但让他对眼前的处境有了清醒的认识，看来故技重演是不成了，只有专心养伤。

他听她好不容易说完了，才接口：“谢谢你，一个人照顾我们父子俩，亮亮还听话吧？”

敏敏又滔滔不绝：“他好乖的，一直叫我姐姐呢。明日大哥，你在拳赛中好威武，我和亮亮每次都为你加油。听说你今天更厉害，一个人杀掉了一大群核尸……”

“一大半是你们冰爷的功劳。”明日不敢贪功，又暗藏心机地跟她套近乎，开着玩笑，“小丫头，我儿子叫你姐姐，你应该叫我叔叔才对，否则辈分就乱了。”

“什么呀？你不过比我大十岁，我和亮亮各叫各的，谁也不吃亏，明日大哥。”敏敏好像在口罩下嘟起了小嘴，却又俏皮地眨了一眼睛，露出盈盈的笑意。

显然，她已不拿他当外人，所以话变多了。

明日从秦冰的嘴里只听到儿子的大概情况，而敏敏是儿子的专职护士，掌握细节。

秦冰让她一人兼顾父子俩的看护，等于默许他打探儿子的消息，也是一种安抚吧。

明日自然领情，仿佛很随意地问：“敏敏，医生都在亮亮的身上做了什么实验啊？”

单纯的小丫头眼神一黯，声音低下来：“最近只是抽血多一点，再过一阵，可能要抽骨髓，亮亮这么小，我有点担心……”

明日何止是担心，简直是揪心，他知道抽骨髓对人体的伤害，一个大人都受不了，何况一个孩子？

他想到秦冰的保证，克制着内心的焦虑，尽量不动声色：“能把亮亮的辐射病治好就行。”

“明日大哥……”敏敏欲言又止，似乎不忍心把真相告诉他，“你休息吧，有事的话，按铃呼叫我就行。”

“敏敏，辛苦你了。”明日发自内心地感谢她，在这黑心的医院里，还有敏敏这样善良的护士，也是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