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必须面对，因为没有谁比她更了解他的身体。

也因为此刻的一号舰上下，只有她这个主心骨，她必须坚强，坚强面对如此苦难的人生。

明日血目呆滞地看着舱顶，营养液只浸到他残损的耳朵，他形同骷髅的脸，已无法插入呼吸管。

他的肢体残缺不全，情绪没有任何的波动，如果不是生命体征检测仪上还有波动的曲线，几乎像个死人……

明日那种神奇的自愈能力，似乎因为受创过于严重，到了一个临界点，没有再次创造神奇。

秦冰和军医观察着他的情况，沉脸皱眉，都有点束手无策。

军医建议输液，死马当活马医，秦冰却转向在身边帮忙的x型机器人：“艾克斯，你有什么意见？”

艾克斯的中性声音不掺杂任何的人类情感：“我不是医疗机器人，需要主人授权。”

“主人？”秦冰一呆，想起它的主人是亮亮，立即道，“你跟我来！”

一人一机器转身出了医务室，去了卧舱，被父亲催眠的亮亮还在昏睡。

秦冰弄醒了亮亮，没跟他多说什么，只说有一些伤员需要艾克斯参与救治，让他授权。

亮亮对冰妈言听计从，给了艾克斯授权，马上就要问父亲的情况，却被秦冰打了一针镇静剂，保证他至少昏睡一天，避免看到父亲的惨状。

秦冰和艾克斯转头回来，让军医去观察将士们的精神状态，避免出现意外情况。

一号舰已在艾克斯的指令下转为自动驾驶，倒不用担心。

得到医疗授权的艾克斯，从金属臂伸出一枚探针，接入了医疗舱的电脑，半透明球体脑袋闪烁着微光，分析着电脑数据，很快做出诊断：“病人的情况，压根无法实施正常的治疗，如果是人类，真的是等死了，可是他的体质明显不同……”

秦冰一下子从医生变成病人家属的身份，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抓住艾克斯的金属臂：“没错，他是血族，还有核菌基因！我们都见过他的自我复原能力……核菌你可能不知道，它是和地球上唯一能永生的生物——‘灯塔水母’存在近亲关系……”

艾克斯一边消化着秦冰的信息，一面继续扫描着明日的体内：“病人受的伤太重了，更重要的，他失去了生的欲望。根据相似的人类临床病例，这种自愈能力，跟主体的生机有很大关系。生机越强，自愈的能力越强。所以明日能不能活下来，要看他自己，有没有生机。我有一个医疗方案，就是激发他的生机。”

秦冰立刻明白了，瞬间回归了医生本色，毅然道：“我知道怎么做了，让亮亮陪着他，跟他说话，让他留恋人世的美好……”

艾克斯却打断她：“不！他已经是超越人类的存在，不能用治疗人类的方法对待。”

秦冰一惊：“那怎么办？”

艾克斯的半透明球体脑袋闪烁不定，居然偏离了治疗方案的讨论：“我分析了之前五艘游击舰发来的战场监控视频，自从明日取代雌血族后，控制核尸族群的能力，早已超出了血族所能做到的一切。根据血族的研究资料，它们几乎是人形生物的终极存在，个体的战斗力恐怖，还具有控制核尸族群的强大精神力，进行拟态攻击……”

秦冰小声插言：“我们叫意识流，相关的研究资料，我都带来了。”

一号舰的电脑主机储存了秦冰从柏林带出来的详细研究数据，成为艾克斯的数据库，它自然地做出解析：“是的，能够将意识流转化为直接攻击力的，目前只有人类和血族可以做到。活死人树的意识流，仅仅是激发各大核变异族群的敌意，从而围攻人类，算是间接攻击。但是，无论是人类还是血族的意识流，有一点明显不如活死人树，那就是意识流的作用数量和距离。一个人类意识流战士，即便是那时的明日，也不过连接百人的群体，作用距离一千米。一个血族，即便是受到配偶死去的刺激，所能控制的核尸群体，也就是几万之众……”

它说到这里，秦冰注意到明日呆滞的血目，微微眨了一下，心中一动，顿时明白，艾克斯表面上在跟自己一问一答，其实就是在刺激明日的注意力。

她是个资深医生，当即恰到好处地提出异议：“不对，一号舰升空后，我们侵入凯撒的监控网，发现明日控制的核尸，遍布全欧洲，至少有上千万……”

艾克斯的半透明球体脑袋闪光加速，似乎进入了某种智能状态：“曾有先哲说过：物理的尽头是数学，数学的尽头是哲学，哲学的尽头是神学。我想，明日的存在，似乎验证了这一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