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般，刚刚还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这会儿一下子波动起来，从眉眼，到整个面部，都起了变化。

唇瓣咬得死紧，扎着针头的手背也绷了起来，瞳仁里无神这会儿竟暗涌着波涛，汹涌澎湃，几欲将人卷翻。

叶筱被她的情绪吓一跳，连忙按住她的手背，担心针头迸出来，“攸然，你怎么了，别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叶筱……”

终于开了口，只是这声音，带着久违的悲伤。

叶筱心里突然就咯噔了一下，眸子如平静的湖面被砸进了一粒石子，起了波澜。

她想到了十几岁的时候，祈攸然唯一的亲人去逝，那个时候，她的世界像是一下子轰塌了，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门都不出，以泪洗面，饭也不吃，水也不喝，一度，叶筱怀疑她都要活不下去了。

也是那段时间的陪伴，让她们的友情，铁到无坚不摧。

可距离那时，已经过了好多年，为什么在今天，她又听到了祈攸然心里的悲伤？

叶筱眼眶情不自禁的酸了，泛红，开口时，染了鼻音，“攸然，我在。”

有一种感情，叫感同身受。

哪怕不明所以，却因为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开始感受了她的悲伤和喜乐。

祈攸然的泪，滑落眼角。

这一次，她的目光有了波动，伤心一览无余。

依然还是落在墙面的某一处，“叶筱，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了，攸然？”叶筱抚在她手背上的手微微收紧了力道，像是在以这样的方式给她支撑。

祈攸然好像并不需要叶筱的附和，她只是需要倾诉。

“我那么相信他，爱他，为了他，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就算被他妈欺负，也可以忍耐，可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祈攸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含怆，那种悲伤的情感流露，感染得听者伤怀。

此时此刻，叶筱宁可她跳起来，像泼妇骂街那样的喷薄自己的情感，发泄心里的情绪，也不愿她如现在这般，整个人压抑着。

她隐隐感觉到不对，脑子快速的运转起来，勾勒出之前祈攸然给她打电话时的兴奋，说要去总公司，那么，这前前后后并没有多少时间，她又是出车祸，又是这样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因为太过了解对方，所以，有些事儿，就算没有听到祈攸然的表述，叶筱都已经猜到了大概的轮廓。

可她不愿意去相信。

亦或者，她不愿意看到祈攸然受到这样的伤害，所以，宁可自己没有想到那种最坏的可能。

她俯着身，探手从包里摸出纸巾，抽出一张，轻轻探试着祈攸然的眼角。

泪痕干了又湿，叶筱擦湿了一整片纸巾，也没有将她的眼泪擦干。

无声流泪看得人最是心酸。

那些她不想承认的事儿，好像真的被猜中了。

叶筱心里忿然，因为太心疼祈攸然了，她忍不住咬住牙根，想说，“攸然不怕，你还有我。”

可这种话，如果她还没有遇到沈宸游，还不懂男女之间那份感情是姐妹无法替代的话，她一定能说得理直气壮。

但现在，她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