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钰摊开手掌，是一个用白布剪成的小人形，上面还别着一枚银针。刚才一闪一闪反射发光的，就是这枚银针。

佟钰道：“这叫扫晴娘，一到连阴下雨数日不晴，我们建康城家家户户就会挂出扫晴娘来，扫晴娘举着扫帚望天空扫啊扫的，一天的乌云就都散了，极是灵验。不过，小情乖乖剪的这只不叫扫情娘，叫招手乖乖。瞧，她剪的小人可有多俊，天下无双。”

合喇记得在上京时，晋王府的老家人突然找上门来出示了一样物事，佟钰二话没说就跟着老家人走。当时佟钰将那物事紧紧攥在手里，他一眼也没有瞧到，现下看，想必就是这样的小人形。这招手乖乖既是宛霓姐剪的，那可非同一般，不禁露出歆羡之色，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佟钰将招手乖乖珍而重之地收入怀内。忽然心下一动，道：“宛霓姐将这小人放在这里，一定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佟钰纠正他道：“不是我们，是我，不包括你。小情乖乖是要告诉我，她还活着，她们从这里走过，好教我去追。”

合喇却焦急道：“不全是这个意思，那小人的胳膊冲哪儿来着？”

“哎哟！”佟钰恍然大悟：“我光顾着高兴，没瞧清楚，你等等……等我想想，当时是怎么摆放的？佟钰摆弄了个姿势：“好像是这样……不对，是这样……也不对，是这样，对，就是这样。”

“是这个方向！”两人同时兴奋得大叫。既知宛霓等人的去向，两人如何还耐得住，即刻追了下去。一边奔跑，佟钰一边对合喇道：“你帮我仔细瞧着点，说不定在哪儿，小情乖乖还留下这种记认呢。”

合喇忙即应承。

但是，往前跑了老长一段路，再也没有瞧见宛霓留下什么记认。天色暗下来时，佟钰觉着有些乏了，记得刚刚路过一株大树，便调头返回来到树下歇息。

两人倚着树坐下来，肚子里咕噜咕噜同时都叫唤开了，可糟糕的是，两人谁都没有带吃的。

佟钰饿得难耐就开始怨怪合喇：“都是你，什么事不干还不想着带点吃的？那么多狍肉呢，哪怕带几枚沙果垫垫饥荒也好啊，现下怎么办？”

合喇想想这事确也怨自己没有想周全，便不敢吭气，只是使劲揉着自己肚子不让它叫。然而，肚皮饿还好忍受，最难挨的是一阵一阵袭上身来的寒冷。这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既没有避风之处，也没有睡袋和干草，只好瑟瑟缩缩地蜷缩成一团。

好容易熬过这难挨的一夜，两人不等天亮又往前行。但行到中午，佟钰再也坚持不住，两条腿直劲往下沉，勉强来到一株树下，立时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合喇还是第一次见他累成这样，望着他两腿泥泞，过意不去地道：“佟钰哥，还是你自己走好了，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佟钰翻着白眼道：“干吗呀，不是你硬要跟我来的么？”

合喇道：“我这样太拖累你，不背着我，你可以快些找到宛霓姐。”

佟钰奇怪地看着他，心道，这话早说呀，早不叫你来，偏死皮赖脸地跟着，这时明知我不会撇下你，又来说这等便宜话。忿忿地道：“打一起始不叫你来，那就是对的。”

合喇笑道：“起始你并没有不叫我来呀，我还以为你欢喜我来呢。”

佟钰立马竖起眉毛，道：“别臭美，哪个欢喜你来？一出上京我不就告诉你，别跟着我吗？”

合喇道：“是啊，不过我猜你只是随口说说，未必是真心话。若是当真不叫我跟着，起始你就会用绳索把我捆起来，然后拖进路旁的树林里，再吊在树顶上，那样野狼啦、老虎啦、狗熊啦什么的也就咬不到我，我可以一直等到爷爷来救，那样的话我可就跟你来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