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钰一腔怒气正无处发泄，立时找到了目标，指着这将官道：“这人带头逃跑来着，不打怎么行？来呀，先打他板子！”

王小顺等人一声吆喝，上前便要拿人。大胡子将官立目怒道：“小子敢尔！”双臂一晃，将两名同州兵丁跌翻在地。

佟钰怪眼一翻，道：“哎呀，还挺厉害！有厉害怎么不向铁鹞兵使呀？嘴里说着话，脚下一步蹿到大胡子跟前，探手向他胸前抓去。大胡子本也有些功夫，竖掌来格，佟钰却一低头从他臂下钻了过去，乘机抓住大胡子腰间襻带往起一提，将大胡子打横提在手里。大胡子四脚扎煞又蹬又踹，佟钰提着他故意在人前绕了一圈，这才丢翻在地，喝道：“打屁板，我数着。”王小顺等上来按住，褪下裤子，掉转枪杆便打。佟钰真就“一、二、三??????”地计起数来。

其实，吴阶也想当众有所诫示，只是临阵脱逃按律当斩，总不能将众人都杀了，自己岂不成光杆制置使大人了？稍一犹豫，佟钰已做出事来。暗自琢磨：打几下也好，这员大将是自己副手，还可以杀一儆百，警示旁人。便装作病后体弱不支，闭目养神。两只耳朵却注意听佟钰数数，待差不多时再出言制止，以防事态“闹”大。

其他将官见状，是既不敢怒，也不敢言。这小子有言在先，制置使大人和他都没有调头逃跑，摆明他们是一伙的，这时说话，不是找着挨屁板吗？此刻明知他这是杀鸡给猴看，但自家既已处于“猴”的位置，也只好瞧着他杀“鸡”。

堪堪打到四十，佟钰叫道：“停！今天就先打到这儿，余下的数暂且给他记着。其他人也都先记着。这可不是不打，是看在我大哥面上暂时不打。我大哥爱兵如子，不忍心砍大家的头，也不忍心打大家屁板，可是没办法呀！上面还有军法管着他呢不是？他虽不忍，但也只能忍。这叫军法如山，一棒打翻。好比诸葛亮斩马谡，那马谡原本诸葛亮是不愿斩他的，可他失了街亭不斩不行，诸葛亮只好流着泪将他斩了。结果，诸葛亮自己也心痛得坐下了病，不久就死在了五丈原。我大哥也是这般，见我执法心下不忍，有泪只好往自家肚里吞，所以我不能眼瞧着我大哥也坐下病。这屁板几时再打还不定准，各家都记个数，别到打时多一记少一记的觉得冤屈。大哥，你好点了吗？”说着，便过去探视吴阶。

吴阶心下暗道：这小子倒也知道进退，见好收蓬。他这意思是让我唱红脸，他唱白脸；我做好人，他做恶人。但这事本不应全怪他鲁莽，我也得担待些。便缓缓睁开眼睛，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大胡子，又瞧了瞧站在身周的将官，问道：“诸位有什么要说的吗？”

此刻，众人个个栗栗危惧，担心板子打到自家屁股上，哪还敢说话。

吴阶道：“诸位不说话，想必心中都有数了？”

众人忙即点头，都表示有数。然而心中却猜测，不知制置使大人说的有数，是指打屁板有数，还是指从中明白些事理有数？但眼前无论哪样有数，都得先装着有数。

吴阶道：“今日败了一阵。与金兵相比，我们确有不如人处，所以打败仗也就不足为怪。军纪不严，便是其一。追究责任，首先是官长，有什么样的官长，就带什么样的兵。佟兄弟说的对，同州的兵就没一个调头跑的，为什么？人家的官长就没有调头跑。因此，佟兄弟打你们屁板，打得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