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兜鍪正少年
“一——年——乡——学——”佟钰怪声怪调地拉着长音,显得极是瞧他不起:“我还进过三年学堂呢,你连我都不及,真是差劲之至!这么说你连《大学》《中庸》也都没学过了?怕是连孔圣也没有拜过?”
汤不全嗫嚅道:“拜孔圣是崇宁年间的事,我们那会儿还不作兴拜他。再说,《大学》《中庸》我日后自己也学过。”
佟钰感觉高大了许多,居然有人学问还不如自己,随即趾高气扬地道:“瞧,我说你没见识吧,还真让我说着了。没有学堂里先生讲解,自己学肯定不正经。难怪你总这么一副偷偷摸摸,贼忒兮兮的模样,学问不正经,做人也就不正经。得,瞧在你没读过几年书的份上,我便吃点亏,这样好了,要你立时三刻赔我红绫谅你也拿不出,咱们就定个约期,以一年为限,明年此时,你把红绫赔还给我,这笔帐就算轧清拉倒。”
汤不全为难道:“这等宝贝,可遇不可求,我上哪儿给你找去?”
佟钰道:“你不是说南海有吗,你潜到海底捞上一条不就结了,这么简单的事也向我请教。”
汤不全道:“哎哟,我的小祖宗,那可是几千丈深的海底,要是随手就能捞上来,还能算是宝贝吗?不瞒你说,我曾经试着下海去捞过。你想想,既知是宝贝,我能不去捞吗?可是不行,大海深处漆黑一团,目不见物,根本就寻觅不到。”
佟钰道:“我不信,那我的红绫是怎么来的?”
汤不全道:“这便难说了,也许老死后浮上海面被人捞到,也许被海底的什么物种咬断了根茎??????唉,海底深不可及,非人力所能到达,究竟怎么回事,很难说得清楚。”
佟钰心中却暗自思忖:深不可及说明你没到过海底,自然说不清楚,兴许我那红绫就是被人从千寻海底打捞上来的。到底什么情形,那得潜到海底才能知晓。现下我只须知道我曾经有过一条红绫,这红绫是件好宝贝,它生长在南海的千寻海底这就够了,日后我不会自己去捞么。
汤不全见他沉吟不语,以为他仍在心疼宝贝,道:“你也不必太过伤心,毕竟这是千难万难的事。其实你能见识过南海柔荑,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实不相瞒,我知道这样宝贝还是听我师父说的。而我师父也是听我师父的师父、就是我的祖师爷说的,说这方子传自上古的古人。”
佟钰道:“也就是说你的师父,和你师父的师父,就是你祖师爷,也都没有见过红绫了?”
汤不全含糊道:“嗯——我师父可没那么说。不过,照那意思,应该??????大概??????也许没有见过。”
佟钰道:“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还什么应该、大概、也许?但那上古的古人一定见过的,而且一定下到过千寻海底。”
汤不全道:“嗯——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佟钰心里却想:这决计有可能。按他说的,红绫老死或被什么物种咬断便浮出海面,那样一来不是会经常被人捞到吗?哪还有这么金贵?古人说红绫长在千寻海底,可见这古人一定到过那里。古人能做到的,我也一定能做到。便道:“古人到过海底那是没错的,不然他也描述不出海底和红绫生长的模样,这道理很浅显。至于你没有潜到海底,那是因为你本事不济。也不光你一人本事不济,你师父、你师父的师父、就是你的祖师爷,也都本事不济。我问你,你师父、你师父的师父、就是你的祖师爷,他们有几坛子醋啊?”
“这个么??????”汤不全吞吞吐吐:“我说不出,师父的私事,做弟子的哪敢动问。不过,据我所知,我师父家境贫寒。”
“就是说,也没有上过学堂,是不是?”佟钰登时将本已挺得老高的胸脯又往高里挺了挺,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所以呀,你和你师父,你师父的师父,就是你的祖师爷,一窝子都没见识。既然如此,我就再放你一马,红绫的事不用你赔了。你先别高兴,红绫虽然不用赔了,帐可不能不轧。我们佟家的帐目,那是几世也烂不掉的。嗯——我一时想不起这帐该怎样轧,这样,我几时想起来,几时再找你。可你不能再躲着不见面,不然的话——哼哼。”
汤不全心下一寒:“哼哼是什么意思?”
佟钰道:“哼哼就是哼哼,什么意思你自己想去吧。尽量往坏处想,别往好处想,想有多坏就有多坏,糟天下最大之糕,倒天下最大之霉,麻天下最大之烦,就是这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