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兜鍪正少年
宛霓清楚,妈妈虽身为大辽皇文妃,但有大半时日是在大宋漂泊度过的。她厌倦了大辽皇宫中那种尔虞我诈的埋汰日子,一心向往做一名寻常百姓。所以在妈妈下葬时宛霓就明确表示,只为妈妈和哥哥修葺与寻常人一样的简单墓塚即可。然而,令宛霓不解的是,时过半年,大金又要为已入土安葬的故辽皇文妃起造陵墓,这却为何?
其时,阿骨打龙驭宾天已下葬在涞流水,而吴乞买正忙着侵犯大宋,能有空闲顾及此事的,只有合喇。或许是为了安抚人心吧,毕竟大金是以武力推翻大辽建国的。但他明明知道宛霓的心意,也了解宛霓妈妈的愿望,为何仍旧坚持这么做?还说此举乃是为了“彰显辽皇文妃的功德”。然而,皇妃陵开建多日,却也未见哪位大金的高官显贵前来主持建造仪式以宣示教化?这其中的情由着实令宛霓无法揣度。
人家要这么做,宛霓自是无力阻止。又见西山寺院日渐烦嚣,便独自前往大宋。那年,佟钰中了大怪兽的毒,曾在一户农家疗伤,宛霓与他离散后又在那里聚合,所以她断定,若佟钰来西山寺找不到自己,定会想起到那里去找。
那户农家还在,主人因躲避金兵劫掳逃难去了,房屋依然空着,宛霓便一人住了下来。然而让她料想不到,随后不久又来了一个婆子。那婆子籍口兵荒马乱与家人失散,只身一人无处可去,要求和宛霓同住。但宛霓当即看出她是大金人,因为大宋女人可没有她那样的大脚板。宛霓猜测这婆子或许是合喇派来的,他在大宋有不少眼线,能够随时知道他想要知道的讯息。只是他没有到过大宋,再细心也没有细致到注意女人脚板的差别上。
其时,宛霓正为打理日常生活琐事,需时常在外抛头露面与人交往而烦恼。有了这个婆子相帮,可以减轻不少负累。当下便没有揭破婆子是大金人的隐秘,与她同住了下来。
如此过了一段时日,倒也相安无事。转年到了妈妈一周年大祭,临祭日前一天宛霓赶到了西山寺,却意外发现合喇也来到了寺里。合喇带有一百多人的合扎卫队,他们一来就占据了整个清水院,禁止闲杂人等入内。
宛霓登上一个高坡向寺内观望,见合扎卫队都在寺外戒备,只合喇一人在清水院中。不由心下揣度:合喇也来祭奠我妈妈么?可今天不是正日子呀?要不,他是来谋求与我相见一面?
但令人迷惑不解的是,当天合喇便带队离开了清水院,下山回涞流水去了,并未等到来日与宛霓相见。
那晚,宛霓借宿在附近一户农家,第二天一大早便上了西山。山间路上,几个持帚打扫的僧人见她到来都恭敬让路,宛霓便径直来到清水院。院门虚掩,应手而开,进到院里宛霓不觉一怔?只见院中已非昔日模样,妈妈和哥哥的墓塚被修葺一新,穹顶青砖漫砌,墓门覆有色彩艳丽的彩绘,墓前各自竖立一块石碑,用契丹文镌刻了妈妈、哥哥的封号。墓葬四周,用白玉石筑起一道围栏。围栏外移栽了几株高大松柏,形成了一座陵园。一条青石甬路,由院门直通园内。
陵殿内的布置也十分精到,鎏金的荷花枝灯、锦缎布幔、银蜡钎、铜香炉、雪白的盘盏。供案上摆放的五色祭供,极是新鲜。连地下的蒲团,也用簇新的绸布包裹了。
在陵殿一角的桌几上,另摆放了几盘糕点果品,这是留给祭奠者——也就是宛霓随时取用的。
这么多布置宛霓没有想到,也不敢想,毕竟太过奢华,然而合喇都想到了。看得出,他动了不少心思。但是,为何他不见一面就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