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兜鍪正少年
佟钰道:“虽说我俩当时都在场,可出来进去的尽忙活旁的事了,有些细节并不知晓。再说我们跟命案事主交情深厚,大叔是局外人,正所谓旁观者清,同样的事,由您口中说出来便令人信服。”
那汉子点头道:“这话也说的是,那件事从起始到末尾我都瞧在眼里,不妨就说给你们听听。那还是在三年前,刚好就是今天这个日子??????”
那汉子讲述当年经过,这件事佟钰、宛霓都曾亲身经历,但此刻听来兀自凛凛生惧。那汉子指着道:“??????当时我听见这边有吵嚷声,便过来瞧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他俩人都跑出去了,屋里那人披散着头发,从背后拽出一柄精亮的长剑,我还以为他拿剑是去要杀人嘿,哪知道他将剑一提,却横在了自己的脖子底下。他嘴里还叫‘我有罪!我对不起大宋,无颜见家乡父老,我是死罪囚,死有余辜!’说着,就这么一勒。”那汉子边说边比划了一个横剑自吻的姿势:“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等这位姑娘听到动静返回屋内。人已经没得救了。”
念儿心里已经有所感觉,但仍旧问道:“你??????你说的是谁?”
佟钰道:“说的正是你的爹爹,舒洛舒大哥。”又转对那汉子道:“当时天色已晚,大叔瞧清楚了没有?”
那汉子道:“怎么没瞧清,里间屋点着灯亮,我就站在外间屋,和他脸对脸。”
宛霓打开布囊,取出鸳剑。
那汉子指着道:“对,就是这把剑,我瞧得真真切切。那,那人就倒在这里,瞧见这发黑的地方没?就是他淌的血。这些年我想起这事就惊骇得不行,是以从那时起锁上屋门就再也没打开过,今天要不是你们,我还??????”
念儿哪里还忍得住,叫了一声:“爹——”随即扑倒在地,磕下头去。
那汉子道:“那时我都吓傻了,你们别看我长得五大三粗的模样,却生了个老鼠胆,平常连杀只鸡也是不敢。不然的话,也不会眼瞅着那人抹脖子也不伸手搭救。那人死后不久,来了一队金兵,将我这房子前后都围了起来,大叫‘捉舒洛!不要走了舒洛!’举着刀枪火烛抢进了屋内,但一见那人躺在地下已经死了,便都不再言语。为首的两人下令叫兵丁收起刀枪退出屋外,他两人对着尸首不住下拜。瞧那样子甚是悲伤,像是多年老朋友似的,这却教人糊涂了?来时他们明火执仗,叫嚷捉人,怎么一转脸又成了亲朋吊客?真是弄他们不懂。”
那汉子接着道:“第二天更是不得了了,一队一队的金兵开进村子,那兵多得我们这村都装不下,其中好多大官呢,还有顶盔贯甲的将军,明晃晃的,把我眼睛都晃花了。心说,别是大金的皇帝老子来了吧?但是这些大官将军都听一个小孩子的。那小孩个头不高,瞧年纪和你小老弟当年的样子差不多。穿的是宋人服饰,一进屋便跪地磕头,口口声声叫喊‘师父’,哭得泪人一般,旁边人劝也不起来。那些大官和将军也都过来拜,内里就有前一晚来过的那两人,瞧他们的官位还不低呢。等他们挨个拜完了,兵丁抬过一口棺材,将自杀身死的那人装敛进去放到一辆大车上拉走了。”
后面的事情佟钰并不知道,忙即追问:“他们定是载着舒大哥的尸身去安葬。大叔,您知不知道他们将舒大哥葬在哪里?”
那汉子道:“这我可不知道,我们小百姓,平时见着村保还打哆嗦呢,哪见过好几百大官将军一齐来的阵仗?早躲得远远的了,谁还敢跑到近前去问?”
佟钰对念儿道:“这也无妨,有小坏蛋照应着,你爹爹下葬的事决不会吃亏。他是你爹爹的徒儿,还算有些情义。今日你且简单拜祭一下,几时我见了小坏蛋,问清楚你爹爹葬在了哪里,再到坟上正式祭拜。”
念儿已是泣不成声,几次昏厥过去,又被宛霓救醒。此刻她对爹爹的自杀身死再无怀疑,道:“就依大哥哥说的。”
几人来到院中,取过香烛供物烧祭,念儿望空下拜。
突不古正挑着一个纸马在烧,不知何故,忽然“哇”地一声哭将起来?他这猛可里一放悲声,倒将佟钰等人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