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钰问道：“爷爷呢？”小阿姐的爷爷腿脚不好，他担心小阿姐不在身边，爷爷无人照顾。

不料，小阿姐悲伤道：“爷爷死了。”

佟钰心头一震，怒道：“是谁害死的爷爷？告给我，我去给爷爷报仇。”

小阿姐道：“爷爷是自己跳崖死的，那天哈蚩叫我跟他们一起来大宋找你，说不来就打爷爷鞭子。爷爷就自己爬上棒槌山，从崖上跳了下去。”

“嘿！”佟钰愤怒得一拳击在掌心。又疑惑道：“怎么是棒槌山？那你的新家呢？房子呢？”

小阿姐黯然道：“房子没了。后来主人家仍旧叫爷爷回棒槌山养参，哈蚩说回棒槌山留着房子也没用，就叫人给烧了。”

佟钰恨道：“又是哈蚩这个狗东西，哪天撞到我手里，定不教他活！”

“不要！”小阿姐急促道：“不要杀，他也是听命主人家。”由于焦急，她大口喘着气。

佟钰安慰她道：“你不要说话，静下来养养力气，我们想法救你。”

片刻，小阿姐喘息略定，道：“我知道我快要死了，我听见萨满神叫呢。本来我该跟爷爷一起死来着，可我好想到大宋来瞧瞧，瞧瞧大宋是啥样子？瞧瞧你说的那些稀罕物事。轻没啦、猪马啦、青堂瓦舍啦。还有啥叫十字歇顶？啥叫二郎担山？飞檐斗拱是个啥式样？另外，我也好想看看你。我把心事告给萨满神，萨满允了。他老人家大法力，你瞧，我这可不就见着你了吗？还和你说了话，好生快活。即便现下就死，心里也没了挂念。”

佟钰已是泪流满面，过去说的那些事，她一样一样都记着呢。

小阿姐道：“是哈蚩带我来大宋的，还见到了你，所以我不记恨他。他还教人给我头上戴上布袋，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到。可他们哪里知道，我隔着布袋看外面很光亮，一点不耽误我瞧物事。

“原来大宋人都是这个样子的，与你和舒先生一样的穿戴。大宋的女人真会打扮，穿的那么光鲜，她们头上插戴的那叫个啥？枝枝桡桡的，好美哦。我也看了青堂瓦舍，那飞檐斗拱也是枝枝桡桡的，跟大宋女人一样美。还有十字歇顶，二郎担山。”

她说得入情，眼中闪着光彩，苍白的颜面上泛起些许红晕。喘了一口气，又道：“大宋的青堂瓦舍很美，可是要我说呀，在我们那圪垯还是茅草房好，抗风，暖和，多大的雪也冻不透。青堂瓦舍就显单薄了。嗯——该这么说，在大宋，是青堂瓦舍好；在涞流水，是茅草房好，各有各的好。”

“是，是。”佟钰应和着她道：“是两好，都好的意思。”

小阿姐道：“可有些事就和我想的不对了，我还道什么轻没猪马？原来就是青梅，竹马就是小孩子骑在裆下的竹竿，你说这有多可笑。幸亏这只是我独自个瞎想，要是说出去，大宋人还不笑话死我。可说呢，要是真有猪马，那可真是稀罕物事了。唉，我这人就好瞎想，想不明白了，就自个瞎操心。你唱的那曲儿，我就担了几年的心事，生怕那小孩不足月活不长久。”

佟钰一怔，我唱什么曲儿让小阿姐担心了？

小阿姐道：“及至来到大宋才知道，原来那曲儿是唱来教人数月份的，大宋小孩子都会唱。‘正月里说媒二月里娶呀，三月里生了一个小儿郎’??????”她浅吟低哼，但声音愈来愈暗哑，忽又提高声调，像是在与什么抗争：“那天，在饭铺可巧遇见了你??????”

宛霓见她眼光散乱，神色迷离，趁她张口喘息的当儿，将那茎“风流鬼”草举到她脸前，道：“你丢下这草，是要向我们示警吗？你瞧瞧呀，你瞧呀？”

小阿姐勉力错动眼珠：“啊，爷爷说你识得这草??????哈蚩害人，我用来杀自己??????你叫我阿姐，我好喜欢??????我??????我要去找爷爷了，萨满??????叫呢??????那曲儿，‘大轱辘车呀??????轱辘轱漉转??????转??????哪??????转’??????”她嘴唇翕动，却已没了声息。

佟钰连声呼唤：“阿姐！阿姐！阿姐！”又将她扶起，为她输送内力，但是小棒槌阿姐合上的双眼，终于没能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