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山仍旧木然地看他一眼，却没有回答。

周正说你哑巴了吗？说话啊，为什么把她逼到这种地步？

白鹭拉住了周正，别这样，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父亲？哼，他就是个刽子手，葬送了别人的幸福，还要毁掉最亲的人。他不配。

周清山说是，他是不配。他不配做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他不像是在回答周正，倒更像是喃喃自语。

护士这时候进来了，看到愤怒的周正不由地示意他安静一点，然后查看了杨雪的情况，说了句病人没什么异常，可以让她多睡一会儿。你们家属，保持安静。

周正和周清山都沉默下来，护士走到门口，又轻轻地对着周正说，你是病人的儿子吧？

周正点头。

护士说你母亲清醒的时候一直在喊着你的名字，你来了就可以替换一下你父亲了，让他回去休息一下吧。他从病人急救以来就没有离开过医院，不眠不休的，就算是健康人也不能这样扛着的，会累坏的。

白鹭连忙回答，好的，我们劝他回去休息一下。

护士转身走了。周正脸上却没有任何疼惜周清山的表情，他心里怀着恨意，总认为是周清山把杨雪推到了自杀的境地。如果杨雪是幸福的，怎么会如此？

周正坐到母亲的病床边，满脸的不忍。白鹭知道，今天周正一定会留在医院，她转身跟周清山说，周叔叔，您回家去休息吧。这里有周正和我照顾呢。

周清山没有回答，他看着病床上的杨雪和坐在一边的周正，这两个人都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一度他认为他的奋斗都是为了他们，但是究竟是怎么了，却让他们这样恨他，这样决绝地要离开他，一个不愿当他的儿子，一个甚至不愿活在人间和他相伴。他心里的疼痛其实并不比他们少，但他是那个罪魁祸首，他连说疼的资格都没有。

看周清山木然的样子，周正又火了，请你出去。我觉得她醒来时不想看到你。

周清山站起身，几乎是摇摇摆摆的，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上。

白鹭伸手去扶他，周清山躲开了，仍旧是踉跄着向外走。

周正，你别这样。看周叔叔的样子，肯定是很难过的。

难过有什么用？不是他，我母亲会躺在这里吗？他再怎么样，都是罪有应得。

周清山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说周正，你希望那个去死的人是我，对吗？如果我死了，你们就解脱了。我是罪有应得，我是罪有应得……他一面喃喃自语，一面向外走。

白鹭赶紧追出去，说周叔叔您别多想，周正也是着急才会口无遮拦，您回去好好休息，都会好起来的。

周清山凄然地笑了一下，沿着医院的长廊慢慢消失了。那个背影像个衰老至极的老人，满满的负重和沧桑。

白鹭回到病房，说周叔叔那个样子，我真有点替他担心呢。

周正说不用管他，他能有什么事情？从来都是自私自利只考虑自己的利益，他哪里会有事？

你别这样，周正。虽然他做错了事情，应该受到惩罚，可是惩罚他的人不该是你们啊。

周正沉默不语。

白鹭说周正，我有些事情必须跟你说。欺骗会带来什么什么样的后果，我们都知道。所以，我要把隐瞒你的事情告诉你。

周正忽然惊恐地看着白鹭，周清山的隐瞒使得他们父子决裂，似乎欺骗如影随形，就要来拆散他和白鹭。

白鹭赶紧走过去，握住了周正的手，你放心，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欺骗。其实，怜心当时告诉你的故事里，只是大概跟你讲述了周叔叔过去怎么样算计了她的父亲，她大概没有清楚地告诉过你，在这个故事里，其实起了重要作用的是世袭驻颜师。

周正果然一脸茫然。

白鹭从头说起，细细讲了当年的往事，而关于世袭驻颜师，她更是祥尽解释给周正听。

真的有那样一群人吗？可以随意改变容颜，就如同整容？

白鹭说有，我就是其中一员。

周正的眼睛立刻瞪得如同两个白炽灯泡，白鹭，你在说什么？

白鹭说这就是我的秘密，我一直对你隐瞒的事实。只不过，我虽然是其中一员，却没有世袭驻颜师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