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的夜晚，许晋终于结束了他过分漫长的一天。不知为何，他没有回他最近新租赁的屋子而是去了曾经和海伦共同租住的那间公寓。公寓管理员看到他热情地打招呼，看他满身灰尘打趣地问他是不是又去和能力者打架了，看来能力者向人类世界开战一事暂时还是被官方压下去了。许晋疲惫地含糊过去之后就进了电梯，以前他确实经常这个点浑身脏污回来，和能力者们的战斗多半是充满泥土和血迹的巷战，像今天这样的大规模阵地战是第一次。过去的一天半对许晋的冲击太大，颠覆了他一直以来对能力者的看法和观点。看看今日这一仗，主帅对阵人类败了，主将对战人类也败了。这根本就不是一群不学无术的流氓地痞，这根本就是有组织有计谋的民兵团体。曾几何时，他眼中的能力者各个自甘堕落，陷入尘埃，低贱、卑微地混着生活。那时的能力者，若是有今日这一战的实力，他怕是有几条命都不够打的。

许晋进了公寓之后就把自己丢进了客厅的沙发里，海伦那次走后就没有再回来过，但因为房租是提前交了一年的，所以这里他还可以再使用一段时间。几个月没人住，房间里灰尘堆积的不少，也透着股潮湿的霉味。

回想发现海伦是能力者的那一天，她正在厨房一如往常地做着早饭，炉灶上热锅里点了几滴橄榄油，左手握着锅把，右手拿着两个鸡蛋，在炉灶旁边的大理石板边缘抬手一磕，碎了一道口，右手手腕微转碎蛋的缝隙朝上来到平底锅上方。左手从锅把上离开和右手汇合，两个拇指抠住鸡蛋碎开的缝隙，向两边微微一用力抠，蛋清合着蛋黄就一起落在了平底锅上。重复了刚才的动作之后，又一颗蛋黄变成扁平的。不多时，锅里就传来沸油的刺啦声。许晋回忆到此想，他们的噩梦就是从此时开始的。他在卧室听到了厨房里锅碗坠地碎裂和海伦的尖叫，然后冲了过来，看到厨房满是黑色浓烟。他以为是海伦烹饪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起了火，立即探到炉灶前先关掉了火，然后伸手去拉海伦，另一只手下意识抓起身旁的抹布打开水龙头浸湿了抹布就往她身上有黑烟的地方按去。烟雾并没有因此而消散，相反的，许晋一手按下去感觉穿过了毫无热度的烟，又穿过了什么一下按在了海伦身后的墙壁上，坚硬而冰冷。许晋愣住了，他拉住海伦手臂的那只手松开她，用力挥了挥他和海伦之间的烟雾，那烟雾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但他也无法透过烟雾看到海伦的脸。甚至，他刚刚抓住的手臂其实也是通过她的家居服辨认的。许晋后退了一步，刚刚他赶来的着急并没看清情况，现在看来炉灶上的平底锅里只有两颗尚未熟透的煎蛋，而旁边也没什么起火的东西。整个厨房唯一起了浓烟的，是海伦，而看位置自己的手还穿过了她的肩部。许晋收回了手，那种毛骨悚然的奇怪的感觉他到现在都记得。

“你是个能力者？”许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音有些颤抖，不可置信也不可思议。海伦虽不知道他的工作内容是对付能力者，但知道他在机构工作，也知道他对能力者的看法和观点。即便如此，她还能堂而皇之地在他身边，是为什么？是那些能力者派了她到自己身边意图做掉他？还是探取机构的情报？如果都不是，明知道他厌恶能力者还要在自己身边扮演人类，不痛苦吗？

不知道是许晋的面部表情骇人，还是海伦终于找到了控制自己能力的法门亦或是这个能力就像仙女施给灰姑娘的魔法一样到时间就会消失。弥漫整个厨房的黑色烟雾在他那句话之后就像是有一个抽风机一样将烟雾全部收向海伦。烟雾慢慢集中，海伦的肤色一点点从烟雾中显现出来，她惊恐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甚至胸部起伏很大呼吸不稳。海伦低头看自己的全身，凝视着刚刚被许晋的手穿过的左肩，又看向他眼里透着害怕和哀求。

许晋想，他自认识海伦以来她就是一个自信大方，做事有条不紊，逻辑明晰的女人；常年和政府打交道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能力，但此时此刻她却毫无形象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恐惧展现给了他。当时他觉得这是海伦行迹败露的后怕，是她欺骗自己的实据。但现在想想，海伦那个比起放手一搏更偏向趋利避害的性格，如果在知道她自己是能力者的前提下再知道许晋厌恶能力者，她根本就不会答应和自己交往。就算是许晋想破了头的追求她，或者她对他爱到深入骨髓，也不可能。当然，她也不可能爱他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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