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大风飒飒，黑云密密，颜弄晚托着腮，好奇中带着一丝期待，打量着下界。柳树般绿色的衣摆随风飞舞，恬静的容颜在沉静黑暗的天地里，似有似无，宛如远古的神灵。朝华静默，雕刻般的五官，目不转睛的双眸，淡然而文雅，似佛祖梵经上的菩提花，让人无法忽视，却也让人感觉一阵轻松安详。

衣带沾染着三月梨花特有的芬芳，连带着颜弄晚都感觉到了春的气息。颜弄晚歪着头对朝华讨好地微笑，狐狸般的双眸闪闪亮，“朝华上神，我们可是去瞧长安？”

“不是。”朝华突然看了一眼她，颜弄晚心里突兀了一下，实在看不懂他的意思，眨着眼睛待他解释。朝华却转回头，凝视着皇宫的碧瓦飞甍，辉煌的屋檐此时被雨水清洗得一干二净，远远都能看见碧瓦折射出的光芒。

朝华瞧颜弄晚眼巴巴地看着他，一时不忍，“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长安早已不在人间。”

“……什么时候的事？”颜弄晚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神仙的寿命向来长久，“死亡”这个字眼向来与她无关，第一次接触死亡还是因为凡人间的南宫公子，后来得知他是下凡历劫的朝华上神，那份隐晦便减轻了不少，可是如今，乍一听长安早已不在人间，心里难免伤感，何况那还是温润如玉的云长安啊，那个笑容明媚如阳光的云长安啊，那个在她失去记忆时、彷徨时守在她身边的云长安啊，那个曾经以为会是一辈子依靠的人啊。

他……怎会老？他……怎么死？

冰凉的泪水从眼眶里滑落，苦涩的味道进入喉咙里，一阵哽咽。颜弄晚恍惚间伸手抹一把，湿哒哒的水，什么时候流泪了？她向来不爱在外人的面前流泪，贵门中总有那么一条默认的规矩，守好自己的身份，不要做自贬的事情，丢了家族的脸面。如今，毫无预兆地在朝华的面前掉眼泪，可见是真的伤了心。

“你何必如此，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缘法，都有他来这世上的因由。”朝华安抚道，大风拂过他雍容清贵的脸庞，像那梵境无悲无喜的佛祖。

乌黑的秀发沾上了脸边的泪水，绝色的容颜上多了一份撩人，泛着水珠的双眼呆呆地看着朝华，朝华掏出手帕轻轻地替她擦拭，又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安抚道，“不必难过，长安已投生人家，过几日我带你去看看他，可好？”

“……你说的可是真的。”颜弄晚抬起脸来，泪水朦胧，看起来我见犹怜。

朝华见她素净的小脸上一片通红，便忍不住柔声道，“当然是真的，以我上神的名义起誓。”

天地注重誓言，如有辜负，必遭天雷遣！灰飞烟灭。

颜弄晚心中也带着一丝侥幸，只要他还在世上就好。停住哭泣后，倒霉催的，开始了打嗝，颜弄晚一脸可怜。

“跟上了。”朝华见颜弄晚情绪稳定，便抬起脚迈向京曜城的一处华宅。宅子显得雍容华贵，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水廊，青翠挺拔的竹林，处处彰显着低调和尊贵。

颜弄晚看朝华自来熟地穿过走廊，绕过前厅。心里越发好奇朝华此次带她来人间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