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之下，是九万里的幽冥。

层层波光摇曳，飘落着曼殊沙华的红，在广阔无垠的黑暗里，唯一的光就是头顶那条河映下来的零星光幕，有时行船遮蔽的一丝不透。

在这九重幽冥之下，凶煞死气全被困在此处，这里所存在的东西可伤仙身，无论修何道九重幽冥都是危险的存在。正因此，这里是囚禁人最好的地方。

幽莹蓝光像天上那轮明月的清晖，洒在这穷困枯竭之地，空空如也的土地与河流，花草树木，飞鸟虫鱼在幽冥活不了，这里只有空旷与死寂，以及常年被锁链束缚着的女子。

白衣如雪，黑发如墨，不知何处斜飞出的四条锁链牢牢缠着女子的手臂与身躯，上头的没在黏糊的成团黑气里，下头的没入黑色的泥土里，不知延伸到何方。

她身体时而有形，时而无形，但始终沉睡着，无喜无悲。

云染睁开双眸，见着本该在眼前的海天，变成无边的黑暗，呼啸的风是幽冥之下的凶煞之气，刮得让皮肤生疼，风里夹杂着锁链伶仃碰撞的声响。

她扯扯嘴角，抬头望向上空，忘川河里映着的光是地狱里的鬼火，幽蓝诡异，有河里飘的花洒落下来，距离所立寸远已化作齑粉，散落到地上，土地像是活的一样，在齑粉落下的地方有起伏，之后又平静了。

上有九重星天，下有九重幽冥，一仙乐华庭，一空寂无垠。

这九万里幽冥惹人忌惮，被人遗忘，不生万物，也排斥外物，嚣张的就是日益变多的凶煞死气，在无人管教之地称霸而已。

云染动了动身子锁链疯狂地颤动收紧，骨头在隐隐作痛，像是在警告她不能轻举妄动，她嘴边浮现出一抹嘲讽而悲伤的微笑，最终化作嘴边的一缕叹息，任由发疯的锁链缚紧，那煞气也是欺人的主，抽得更狠了。

痛吗？

痛的，只是习惯了。

人间日子黑白交替一天天的过，天上斗转星移刻盘缓慢往前走，唯有九重幽冥时间是静止的，从未有人赋予过幽冥白天黑夜，四季更迭，星河倒转，成百上千年幽冥都单调如一日。

“将我拘来就为受苦的话，您倒也是少见的清闲。”云染凄凄说着。

“已登蓬莱，何不入归墟？”略显苍老的声音藏在风里，顺风而来，响彻万里幽冥。

“蓬莱寂灭，聚仙灵封归墟，溟海自世人眼前消失，原料想只是如此，登岛方知溟海之口有神荼把守。”生吞几口死煞之气，如刀刃过身。

“看来传言是真的。”

东王公曾居于方壶，五仙山飘走其二，后居于仙山之人迁移，曾传言东王公派人镇守归墟，却不见仙班有动，原是派遣之人乃长居人间。

思及此，对面一截枯木散出柔和的光，随即枝桠长出嫩绿，细嫩的绿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开，枯木抽条，长得高大，眨眼间枯木逢春，活了过来。

“看来最近地府不太平，竟来了生魂，还掉进忘川。”云染目睹着面前的参天大树，青葱翠绿，整棵树散发淡淡莹光，在黑暗的幽冥里扎眼极了。

幽冥乃不毛之地，洒下一颗种眨眼间就会被戾气破坏，成为死物，想要在这里看到一抹鲜活的色彩，唯有用生气覆在幽冥死物之上，而这个办法极为消耗生气，在没有一丝生气的幽冥，要收集一缕生气需花数不清的年月。

地府有时会有生魂到来，要是不幸掉入忘川，就会掉进幽冥，神仙都抵不住幽冥凶煞的侵蚀，何况是连地府阴气都受不住的生魂，掉入幽冥死路一条，便可趁机收集一缕生气，可有多少生魂敢入地府？

“六界表象和平，内里早已开始腐朽。”绿树开口，像个老翁的声音。

“见过人间四月天，谁还会稀罕一时的春景。”云染凝视着那棵树，眼神到底还是看待死物的无情，“东西看东西，就跟雾里看花似的，能看得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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