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以农商为主，其中以祁荣时段四家为首，四族与前年首度结盟，南人称为‘四长盟’。四族的家业涉及商工农士，以商为主。四家之富仅一家就足以敌国。天下之财，‘四长盟’坐拥三成之多。而吾国历来以游牧为业，至太始帝后才一统各部，建都于安牧原。吾国人惯于游猎，以武为业，举国皆兵，是以天下之兵以吾为重……当今天下大致如此。弟孤陋寡闻，若有不当之处望兄长指教。”简酉平时不擅言表，策论反而比上两局更让他为难。

“九弟所述基本如此。只是两年前，契国太子郭仁监国以来形势就有所变化了。这变化首先就是从九弟所说的四族联盟开始的。如果我没有猜错，太子的监国或者说老皇帝的幽禁，都是‘四长盟’一手策划的。自太子监国以来，契国表面上没有太大的动静，实际上其朝内各要职均被换上了太子和‘四长门’的人。契国的边关虽然一如以往，但据我所知太子已在封地上建立了一只由‘四长盟’资助的新军，并且已经准备好换防。而协助太子使其成事的人正是前川地圣的弟子夏知地。契国太子有此人为其谋事，那么吾国危矣。”简癸仅见过夏知地一面，虽然夏的才能尚不及季首辅，但他俩的相似之处让简癸感到害怕。因为世上唯一能与他为敌的季畅已经老了。所以，简癸必须让九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夜已近子时，雨小了许多。简蜚望着门外的雨，倾听着简酉的策论。简酉的分析虽然不透彻，但他的判断是准确的。尤其是对季首辅提出的“废天牧划牧场，废军田改私田，废军奴为佃农”的国策，他即看到了这策略对富国的好处，也提出了该策略在实施中的不足。更重要的是他指出了国家目前的主要矛盾，正是“三废”针对的军奴矛盾。长期以来，国家以军为本，凡年十五的成年男子必须入军籍，同时国家广建军屯，设立军户。国家将战俘发给军户作为军奴来耕种军属的田地。这在战时是一项不错的策略。然而，随着战事的减少以及军奴的大量增加，两者矛盾日益突出。一方面许多军人无所事事，时常惹是生非；一方面军奴无法忍受主家的苛刻待遇也时常聚众谋反。其中，七年前沙堡川奴的谋反是最大也是最后一次军奴谋反。此事虽然被平定，但它促使季首辅加快出台了这项国策。由于实施仓促，这项策略让许多家无劳力的小军属以及那些不事农作的军户深感不满。当今朝中，文武两派对该策各执一端者比比皆是，而顾全两面的人屈指可数。简酉能清楚的看到这两方面已属不易。如果小九的记忆没有被人为的封住，那么他的能力恐怕还不止于此。究竟是谁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能不说是简蜚的一块心病.

简蜚最终决定问最后一个问题，这是困扰他多年的难题。“九弟，你多年在外，家中之事你知道的不多，所以我也不问你。我只问你，如果家人做了件错事，罪当问斩。你该如何处置？”

简蜚的问题让简癸感到奇怪，简匈却不意外。他知道这事让四弟为难了很久了，因为这件事他至今不愿就任御史大夫一职。

简酉沉吟了片刻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交刑部处置。”

简蜚又问道：“如果这是你至亲至爱的人呢？”

简酉犹豫了一下道：“亦应如此。法不容欺，令不容改”

“如果，他的所为并非一己之私，而另有别情呢？”简蜚接着问道。

“那就如实向上禀明。”简酉答道。

如实禀明谈何容易。这里牵涉的事远非小九能够了解的。简蜚叹了口气，不再多问。

雨还在下，明天的天气会怎样，没有人知道。但简酉知道他那高枕无忧的生活结束了。在那重重雨帘的背后有多少盏灯象尚武堂一样亮着，又有多少人和他一样彻夜难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