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她的船长 菡萏亭亭——你是我的独家记忆
高一的第一个月,何小荷在学校走廊里遇到了三年不曾谋面的王忆恒,她的船长,小学时最要好的朋友。好开心他也考到这里啦!他长得好高了,快有180了吧,脱离了稚气,脸蛋上不见了婴儿肥,变成了很刚毅的国字脸,已然长成英姿帅气的翩翩少年。他们都长大了。
何小荷满心激动,可是当何小荷看到他冷若冰霜的面容,她的心瞬间冷凝。她可以理解,王忆恒讨厌他。那个曾经在她的童年岁月里对她最好的男孩,曾是她的哥们儿,她的发小。
小学五年级开始,何小荷就寄住在亲戚家,爸爸妈妈在偏远的部队工作,妈妈心气高,望女成龙,便将姐姐和她送到这座城市来读书。姨家人很好,但是怎么都不像在自己家,初来这里,忍不住的想家。夜里常常哭着睡着了。
因为是从小地方转来的学生,同学们好像也不怎么接纳。初到这里,一切都很陌生,让她从不知天倒地厚的野丫头变得很胆小,很内向。没有谁跟她玩,她也不会主动找别人说话。就这样一个学期过去了,何小荷考了班级第三名,才慢慢有了朋友。她不记得她和船长是什么时候开始成为好朋友的,她唯一记得的是王忆恒学习很好,与她不相上下,老师很喜欢他,同学们也都喜欢跟他玩。
何小荷的外公在五年级快结束的那个夏天因为胃癌住进了医院,医生说恶化了,外公去世的那段日子里,何小荷的天空从来没有的灰暗,外公解放前是伪满洲时期哈尔滨火车站的站长,文革期间被打成右派,流放到北方小城,外公博览群书,儿时关于外公的记忆就是,每天早上练太极拳,白天大部分时间看杂志和报纸。外公的耳朵很聋,外婆叨咕他什么他都听不清,只是笑呵呵的说;“好好好!”外公有个带锁的小柜子,每次人家送来的糕点零食都在那小小的柜子里,那便是何小荷每天的念想。外公尤其喜欢姐姐,姐姐从一年级就在外公外婆家读书了,耳濡目染的关系吧,外公读什么,姐姐都在旁边跟着读,每次外公都会留给姐姐和何小荷一些好吃的零食。可是,外公不在了,那个一直让何小荷惦记的小柜子不再有吸引力了,因为何小荷每次开开心心吃的跟小花猫似的,不单单是因为那些好吃的糕点,更重要的是因为外公的疼爱才让她们不那么想家。如今外公不在了,何小荷的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任凭你哭得喉咙沙哑还是没有回天之力的绝望,不在了就是不在了,再也不会在校门口等着接她回家。
何小荷一度情绪很低落。船长总是那么善解人意,经常下课叫着她一起出去玩,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们慢慢变成了最好的朋友。那时候女生们还是不怎么带她玩,比如跳皮筋什么的。可是,只要船长在,他就会拉着何小荷一起玩,不会让她在一旁失落的看着别人一起玩,他是对何小荷最好的朋友。她的船长就像一抹阳光,总能照去她心中的阴霾。只要他在的时候,何小荷总能很开心,她本能的依赖他,追随他。他是那种很憨厚的实实在在的对朋友好的那种男孩。有时何小荷看着他,就觉得自己很幸运,能遇到这么好的好朋友。何小荷从小路痴,而且对这个小城很陌生,哪也不知道。他们几个玩得还不错的朋友,就一起带何小荷去公园,去著名的百货大楼,去体育场骑车子,还有那个据说很壮观的文化宫,因为他家住在那边。何小荷对这座小城最深刻的认知是从这时开始的,后来读大学离开了这座城,回想起来,她对这里的了解,除了上学和去亲戚家必经的路线之外,也仅限于此。
还有一次,何小荷跟唐爽从走廊回教室的路上,迎面走来船长,他一个劲的跟何小荷使眼色,肯定是有事情。何小荷回到教室后,又溜出来,果然,船长告诉她,何小荷的同桌往她水杯里挤了树叶汁,叫何小荷一定不要喝。何小荷充满感激的看着他。同时又无比气愤的返回教室。她的同桌,傲才一个,很看不起人的那种,总给他起外号,说她白得像一只白条鸡。还总搞恶作剧作弄她,何小荷很讨厌他。转念再想到船长,多鲜明的对比,他的船长多好呀!那时的王忆恒是她心中的英雄船长,载着她的船,只要有他掌舵,无论风吹浪打,总是那么护着她周全。船长让这个从偏远地区来的何小荷免受了很多同学的歧视与排斥。也只有与船长在一起时,她才还原成了那个原本的爱笑爱闹率性真实的她。
六年级快结束时,因为何小荷的过失,亲手埋葬了他们的友谊,在她犯了那个致命错误后,她的初中时代从此黯淡无光,陪伴她的全部是书本。以至于初三时三班那个一起参加英语竞赛的很清高的男生走到何小荷面前,说;“hi,做个朋友好吗?”何小荷都狠狠的摇头拒绝了,因为那一瞬间,她脑海里满满的都是船长的样子,除了他,何小荷不想再跟任何男生做朋友了。三年来这件事一直折磨着何小荷,令她的内心不得安宁,愧疚得要死。夜里,何小荷曾无数次在难过悔恨的泪水中睡去。
六年级暑假将至,大家要各奔东西了,何小荷去九中,船长的学籍不属于这里。课间操时该何小荷值日,他们都该去做操,可是他不肯去,偏要跟何小荷一起做值日。她非要他去,他就不肯去。于是两人就斗起气来,其实,无关对与错,无非是船长希望能证明他能更多一点时间相处,毕竟离分别的日子越来越近。再有就是想证明自己是不是能更多的影响她,而何小荷也是如此想法。亦或是遗传了父亲在部队一丝不苟的作风,何小荷不知为什么,突然孩子气,等老师来了竟然去告状,结果,更不知为什么班主任竟然很出人意料的伸手给了船长一记耳光(听说,班主任还是他们家远房亲戚呢),那一掌像是狠狠得打在了何小荷的脸上,她大惊失色,这是他们都始料不及的,事态的发展突然变得不可控。她的船长,班里的好学生,老师从来不曾批评过他。可是,老师竟然为了这件不值一提的过错,打了他。他的父母肯定都没舍得打过他。王忆恒恨恨而委屈的盯着何小荷。他不理解何小荷为什么要去告状,其实何小荷自己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从此,他们的友谊就解体了。何小荷真希望有部时光机,可以让那一天重新来过,她一定不会去告状,他们也还会继续是好朋友。没几天就放暑假了,何小荷再没见过他,不知他的下落,从来也不知道他家的具体位置。何小荷懊恼透了自己,她为什么会弱智的跑去告状他无非就是要跟自己一起值日嘛!而她都做了些什么?何小荷恨他自己!恨透了!何小荷甚至狠狠的也给了自己一记耳光,可是于事无补,无论她做什么,都换不回来她儿时最好的朋友了。
后来,为了打听他的消息,从来不跟老师多说话的如此内向的何小荷,竟然跑到很久没联系的小学班任家里去,东聊西问,貌似不经意的辗转打听到王忆恒在三中的零星近况,那个初中每年能考到重点高中的没几个学生。他必然一如既往的出类拔萃才能考来这里,跟何小荷想象中的一样,他依然是优秀的他,她真为他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