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浊酒一杯家万里(三) 睡觉的元旦
这件事的余毒还是没有停止,在民间官吏和百姓以“巫蛊害人之罪”仍在相互告发的还时有发生,经过调查后发现多为不实。此时武帝也稍有悔悟,知道太子刘据是因被江充逼迫,惶恐不安,才起兵诛杀了他,并无反意,这时又恰恰赶上守卫高祖祭庙的郎官田千秋又跑来上紧急奏章,为刘据鸣冤说:
“做儿子的擅自动用父亲的军队,其罪应受鞭打。天子的儿子误杀了人,又有什么罪啊!近日我梦见了一位白发老翁,教我一定来上此奏章。”武帝见奏章,想那出现的白发老翁又是在太庙之内,立时知道是谁来过了,霍然醒悟,惶惶然召见田千秋,对他说:
“我们父子之间的事,一般认为外人难以插言,只有你知道其间的不实之处。这时高祖皇帝的神灵派您来指教于我,您应当担任我的辅佐大臣啊。”立即就任命田千秋为大鸿胪,并下令将江充满门抄斩,将苏文烧死在横桥之上,曾在泉鸠里对太子兵刃相加的人,最初已被任命为北地太守,现在也遭满门抄斩。武帝怜惜刘据无辜遭害,便特修一座思子宫,又在湖县建了一座归来望思之台,以表自己的思念之情,天下的百姓听说这件事后,莫不悲伤。
事已至此,武帝追悔莫及,便转手报复当初参与谋害刘据的人,与丞相刘屈氂相关的大臣以各种理由陆续被杀或自杀,此案牵连甚广。不过三年,内侍郭穰又密告丞相刘屈氂的夫人诅咒武帝,并与贰师将军李广利共祷祠,欲册立昌邑王为帝。这样刘屈氂就被腰斩于东市。其妻则是枭首华阳街,李广利的妻子也难逃莫名的此劫而被捕。李广利当时正在前线打仗,得知消息后以至于失去统帅的判断力,仓促出击匈奴,造成大败的局面,后又在卫律的运作下被杀。两年后的后元元年(前88年),那参与镇压太子的马通,与亲近江充的兄长侍中仆射马何罗,因江充被灭族而心怀恐惧,竟合谋持刀入武帝卧室行刺,可以想象他们的下场,那曾驻牧武威的匈奴休屠王太子金日磾及时发觉了他们的奸谋,在圣上的床边将其拘住处死。想那金日磾是何许人?他常年转战大漠,兵败被霍去病俘获,其父休屠王就是那向武帝进献祭天金人之人。要不说造化弄人,很多人在这史上是一步也不拉下,总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武帝病重之时,托霍光与金日磾辅佐太子刘弗陵,并下遗诏封金日磾为秺侯。他后又辅佐少主鞠躬尽瘁,死后被封为敬候,陪葬茂陵。其子孙后代亦因忠孝显名,七世不衰。这就是为国家社稷而活的忠臣的身后事。
武帝死后,幼子刘弗陵登基,是为汉昭帝。汉昭帝早逝无子,霍光等人于是立武帝之孙刘贺,刘贺登基不久因为品行恶劣又被霍光废掉。然后,霍光立了戾太子刘据唯一幸存的孙子刘病已为帝,造化弄人啊,汉朝的地位就又回到了刘据的后裔手上······
讲到这,司马迁暂时停了下来,因为靠近大帐,他似无意地又贴耳听了一下,回头向刘潼笑了一下,那芙蓉看来耐心已经殆尽,刚要冲到司马迁面前,被刘潼一把拉到了身后,如此暧昧的一个动作让芙蓉脸上一阵发热,立刻噤声。刘潼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着对司马迁说:
“今日真是庆幸,能遇先生好心情给我们讲了这么多,我真是受益匪浅,刚刚听先生提到那为大汉献上祭天金人的休屠王,正因为他的此一献祭,才开创了大汉的享国407年的辉煌时代,史书确常有提起。只是他的儿子金日磾,恕我不才,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还请先生给讲述一二。”那司马迁听此言甚是受用,不禁满口承诺道:
“你提起这个心怀如其容貌一样俊朗,开阔的人,确实是我敬重之人,那我们就好好讲一讲!”他说完,故意向帐外的方向斜了一眼,刘潼会意一笑,司马迁就开始了他的讲述:
“金日磾,字翁叔,他的这个金姓还是当年武帝因获休屠王的祭天金人而赐给他家的。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武帝派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骑兵一万,自陇西出发北击匈奴,无意间缴获了休屠王的祭天金人。因为遭到惨痛打击,浑邪王被匈奴单于责斥,甚至面临召诛的危险。浑邪王就想拉休屠王一起降汉,休屠王不同意,浑邪王就杀了休屠王,收编了他的部族降汉,武帝封其为列侯。那金日磾因父亲被杀,只能和母亲、弟弟随浑邪王降汉,被安置在黄门署饲养马匹,时仅十四岁。
一次武帝诏令阅马,适时见一个体态魁梧、容貌威严、目不斜视的青年牵着膘肥体壮的骏马从殿前走过,他感到惊讶,就问起此牵马人的情况,当得知此人竟是休屠王的儿子时,就拜他为马监,之后又升迁为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金日磾任职于武帝身边,不曾有过失,武帝很信任和宠爱他,外出让他随侍车驾,于宫中也伴在左右。一些贵戚就有些私下怨恨说:
‘陛下不知道在哪得到了一个匈奴小儿,反倒十分看重他。’武帝知道了不以为然,仍厚待他。这都得益于金日磾母亲的教诲,他的母亲死后,武帝下诏在甘泉宫为其画像,并题名‘休屠王阏氏’。金日磾每次看到画像都下拜,对着画像涕泣,然后才离开。就连他的儿子都被武帝宠爱,尤其是宠他的大儿子弄儿更甚,但那弄儿长大后行为极不谨慎,在殿下与宫女戏闹,金日磾厌恶其淫乱,竟将其杀了。武帝知后大怒,金日磾只是叩头告罪,讲明原因,武帝哀伤落泪,却对他更是与礼相待。
说到这‘巫蛊之祸’时的马何罗与江充一直交好,那马何罗本就是诛杀太子有功而封爵的马通的哥哥。等到武帝悔悟太子冤屈,就将江充宗族和朋党全部诛杀。马何罗兄弟害怕被杀,就策谋造反。金日磾偶然发现两兄弟神情异样,心里起疑,就暗中独自注意他们的动静,跟在他们的身后上殿下殿。马何罗也觉察到了金日磾的用意,因此很久没有机会动手。这时汉武帝驾临林光宫,金日磾有点不舒服留在殿内休息。马何罗与马通以及小弟马成安假传圣旨深夜外出,一起杀了使者,发兵起事。第二天早上,武帝还未起床,马何罗无故从外面进来,金日磾正在上厕所,心里一动,马上进入了武帝寝室,躲在了内门后。一会儿,马何罗袖藏利刃,从东厢而上,看见金日磾,神情大变,跑向武帝的卧室,不料撞到宝瑟,摔倒在地,金日磾得以抱住马何罗,随即高声呼喊,‘马何罗造反。’武帝从床上惊起,侍卫拔刀想杀马何罗,武帝怕伤到金日磾,阻止他们不要用刀杀。金日磾揪住马何罗的脖子,把他摔在殿前,侍卫才能捉住捆绑起来,彻底审讯,最后都伏法受诛。金日磾由此又得忠诚笃敬,孝行节操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