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浊酒一杯家万里(六) 睡觉的元旦
女巫检查了套娃,大吸一口凉气,这个套娃被法术高明的巫师施与了巫毒。外面几个木娃都没有问题,只有最里面的那个的木心里有巫毒,而且这是一种特殊的巫毒,对于身体无异的人怎么摸都没事,但是身怀有孕之人摸了,所怀之胎会中腐毒,几个时辰内就会腐烂,并附着在怀孕之人的子宫壁上,令其在几天之内五脏六腑俱烂而亡。女巫征求阿远的意见,因为这个蛊毒是用另一个怀有身孕之人的女人的血液做的引子,只需把这个中有蛊毒的小木娃扔入女巫的冥火之中,那个被取血液的女人将会失去自己的孩子,事情很明显,这个女人很可能就是蓝沫本人,那么,要不要处理这个小木娃呢?
阿远非常怨恨这个蓝沫王妃,如果不是发现及时,别说是孩子,连南和本人也会在剧痛中死去,这真是一个恶毒的女人,但是她的孩子也毕竟是一条小生命,怎么能随意处置。阿远犹豫了,他又去了郭元振处,郭元振听后大惊,第一反应是速往京城向玄宗汇报,而这件事也差点把他送入鬼门关,未有机会汇报,也就此搁置。郭元振不知道,他躲过的可不是一道鬼门关,那蓝沫王妃身边有一个武功高手,名叫冥丁,没有等到南和的横死,自然也明白事情未成,得知坏事者阿远又把事情汇报去了郭府,见郭元振疾驰奔往京城,得王妃命,必在郭元振将此事汇报给玄宗之前将其除掉。谁知几次未找到机会,郭元振就已经到了演武场。
要说郭元振只是汇报一件事情,如何就能使演武队伍大乱,军容不整,令龙颜大怒?当然这是拜那冥丁所赐。虽没有害死郭元振,但起码阻止了玄宗知道此事,也算是一种成功。当他想要离开时,却看到了芙蓉腰上的两把剑甚是奇异,在人群中,他靠近芙蓉,寻机摘下一把,本想好好观赏一下,谁知芙蓉已经发现,他只好带着那把剑离开了。
再说那蓝沫王妃,提心吊胆等着有人找上门来算账,却没有了下文,自然也不敢再生事,两边的胎儿得以健康成长并顺利出生。那默啜有一个实在是无法安顿的灵魂,在随后的两年内,多次派儿子来大唐乞婚,又出尔反尔地派兵侵犯我大唐领地,玄宗都严令大军打过去,直打到默啜哭着回去。而那蓝沫王妃仗着有个渤海国王的父亲,鄙视失去大唐这个坚强后盾的南和,再一次琢磨如何除去南和母子。那冥丁也因为阿远奏报郭元振之事,对其耿耿于怀,瞅准阿远独自出门办事的机会,将其杀死,并抛尸荒漠,南和不见阿远回来,因为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以为阿远思乡过切,偷偷回了长安,也不去追究,可怜一个机智果敢的灵魂就这样去了。
在蓝沫的授意下,冥丁偷走了南和的孩子,并把其抛入远离突厥营地的一个绿洲的水泡子里,径直而去,他认为,那刚刚过了周岁的孩子,在那样没有人烟的地方,就是不饿死,也会被饥饿的野兽叼去饱饥。他当然想不到,他前脚刚走,何先生后脚就去了,救起了孩子。”司马迁讲到这停顿了下来,刘潼问:
“何先生?那是谁?”司马迁回答:
“就是我要带你去见的那个人。”
“何先生是什么来历?”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当年我写完《史记》,正在考虑如何处置这本我花费了自己没有尊严的后半生,呕心沥血写成的书时,发现,它真的不是我能凭自己的能力就能保护好的书,而且,武帝早就听闻我写了这本书,也知道书中的有些内容已经超出他能容忍的底线,我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把那本书带出狱室的。唉!”刘潼看着司马迁那写满无奈的后脑勺,不无钦慕地说:
“先生乃是旷古奇才,所发之言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言,我还能够背出先生的《报任安书》中,对于《史记》这本书而发的恺恺之言。”司马迁没有回头,但是刘潼能感觉到,他是希望自己能背出来给他听的,于是茫茫大漠之上,一匹马,一个少年将军,一个幽魂禹禹而行,一个高抗的声音响起,穿越历史的尘烟:
“古代拥有财富、尊位而姓名埋没的人,不可胜数,只有卓越超群的人才为后人所称道。文王被拘禁在里时推演了《周易》;孔子在困穷的境遇中编写了《春秋》;屈原被流放后创作了《离骚》;左丘明失明后写出了《国语》;孙膑被砍去了膝盖骨,编著了《兵法》;吕不韦被贬放到蜀地,有《吕氏春秋》流传世上;韩非被囚禁在秦国,写下了《说难》《孤愤》;至于《诗经》三百篇,也大多是圣贤们为抒发郁愤而写出来的。所有这些作者都是心中感到抑郁不舒畅,他们的思想观念不被当时的人们接受,所以叙述所经历的事情,让后世了解自己。例如左丘明眼瞎了,孙膑的腿断了,毕竟不能为世所用,于是回家著书,抒发心中的郁愤,想留下文字来表现自己的思想。
我不自量力,近来将自己的心愿寄托在无用的言辞上,搜集世上散失的文献,粗略地考证历史人物的所作所为,统观他们由始至终的过程,考查他们成功、失败、兴起、衰败的规律,上起轩辕黄帝,下到如今,写成表十篇,本纪十二篇,书八章,世家三十篇,列传七十篇,共计一百三十篇。也想用来探究天道和人事的规律,弄清从古至今的历史发展过程,成就一家的学说。那本书已经起草,尚未完成,就碰上这桩祸事,惋惜它没有写成,因此宁愿接受宫刑而没有怨怒的表情。我确实想完成这本书,把它暂时藏在名山之中,以后再传给跟自己志同道合的人,使它流行于大都会,这样我就补偿了前番下狱受刑所遭到的侮辱,即使一万次遭到杀戮,哪里有悔恨呢!可是,这番话只能说给有见识的人听,对俗人就难说了。”刘潼一口气背了这一大段话出来,令司马迁百感交集,激动不已地留下眼泪,半日不语。良久,他才接着说: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