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门见到周氏的时候，他心里也是一惊。

曾经的周氏艳光四射，脸蛋永远粉嫩如蜜桃一般，乌黑的发堆成云髻，顾盼流光间全是柔媚。哪里像现在？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头发甚至已经开始打结。

“相爷。”

柳青鸾娇嗔一句，走到沈相旁边拍了拍他的手。

“你被关了也有些时日了，可有好好思过？”

周姨娘抬起头看着沈相，眼睛里已经蓄满泪水：“妾身知晓以前仗着相爷宠爱做了许多越矩的事情。手伸的太长，还拉拢下人。”

“可是妾身也有苦衷啊，相爷整日忙里忙外，朝中大小事情都得相爷处理。府中虽有管家，可到底管不了内府的事情，府中除了那几个通房，还有尚在孝期的小姐年幼的少爷，说的上话的只有妾身一个。妾身这才想着学习打理府中事宜，别的帮不上相爷，起码不会让相爷再去分心想着府里的事情。”

周氏一番话说的是真情实意，泪水大颗大颗的滴下来。

“再说拉拢下人的事情，妾身是乡下出身，是相爷亲自带入府中的，一没权势二没钱财，除了相爷宠爱妾身一无所有。原就不是出身高贵配不上相爷，甚至还带了舒儿这个孩子，府中下人私下里该怎么看妾身？妾身倘若不去做些收买人心的事情来，在府中便是寸步难行。”

“也许这些事情相爷看着十分不上台面，可是妾身自小便是学的玲珑心，要与周围的人打好交道。虽然相爷抬爱，当了府中姨娘，可是若不是相爷抬爱，以后少不得也是被卖入府里当丫鬟，推己及人，妾身就算不是为了自己收买他们，也会对他们好一些。”

一席话说的沈相略微动容，他想起当年初识周姨娘的单纯可爱，天真无邪。

“是啊相爷，姐姐在府内向来谨小慎微，年年寄信都说的是府中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有您对她的好。”柳青鸾立即接上话头，好让沈相好容易升起的一丝心软情绪再次放大。

“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呢？舒小姐虽处处比不得嫡小姐，姐姐的嫉妒之心也是人之常情。可说到底嫡小姐也是姐姐看到大的，如同亲生一般，姐姐如何下得了那般肮脏谋划？”

柳青鸾说的真心实意，周氏也跟着一言不发默默地掉眼泪。

沈相皱着眉看着她们，思虑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起身将周氏扶起来：“此事是我太过武断，这些时日委屈你了。”

柳青鸾看着窝进沈相怀里垂泪的周姨娘，面上仍是微笑，心里却一点点冷下去。

若是没有嫡小姐，小铃铛仍在周氏手里，待她出了禁闭，重掌相府大权，还会有她容身之地？

“姐姐与相爷许久不见，想必有许多话想说，妹妹先下去准备补品了，姐姐这身体须得好好补补。”

柳青鸾起身，言笑晏晏的福礼。沈相看着她欲言又止，耳边又是周氏的轻泣，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哄着怀里的周氏。

秋水紧跟着柳青鸾出了房间，待出了摇红院，才跟在身后略带不忿的轻声开口：“原以为是十分大的阵势，谁知却被周姨娘几滴泪水就破了这局。”

“你晓得什么，你以为她在这府中多年只是靠着美貌？”

柳青鸾轻斥一声，看着前方。

“她可是将相爷的喜好研究明明白白，若不是慈姑庵的事情实在伤脸面，但又没有闹大，她会被禁足？”

“嫡小姐也是，做事就做的绝一些，当初将此事直接宣扬出去便好了，就没周姨娘什么事了。”

秋水在后面嘀嘀咕咕。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只是个奴才，而她却是嫡小姐的原因。”柳青鸾蓦然停下，转身看着秋水：“若这件事宣扬出去，所有人都知道沈相的女儿勾引静心寺的和尚，这样一件丑事，纵然与嫡小姐没什么直接关系，可恼羞成怒的沈相到时候自会迁怒与嫡小姐，认为是她没有管教好妹妹。”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嫡小姐并不会做。”

秋水这才豁然开朗的模样，讪讪笑了：“是奴婢过于愚钝。”

“好了，你去通知嫡小姐罢，事情我们已经办好，下面就看嫡小姐了。”

柳青鸾转身朝厨房走去，她可是得好好的给周氏准备补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