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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非是软黏的角,以及不会碎成齑粉、永远都无法分离的硬物。

简陋粗糙的铜炉,立在天井之中,没有任何修饰的炉面,散着让人难以接近的高温。一根略为宽平的铁条,捅入了在炉身中下部分的取钢口。

被铁条取拉出来的狰角,已是烧得通红包灰的模样。但奇怪的是,它硬角质的构造,竟然没有因高温的烧炙而变得脆弱,反倒是宛若玉钢一般,表面没有任何的裂纹。

此刻专心打铁的这位师傅,是空心竹的忘年交,住在这城南小弹铗胡同,年方四十有一,人称“小锻鬼斧”的乌夫人。

千万不要相当地以为,“乌夫人”是个女子。

这位在锻术方面小有成就的乌师傅,乌是他的姓氏,夫人是他的名字。

锤面清亮的八角锤连敲几下,原本是不规则圆锥体的狰角,开始变得扁平起来,午昧紧锁着眉头,一脸揪心的表情,似乎乌师傅每打一下狰角,她的心就跟着痛一次。

陪伴在她身旁的空心竹,却是表现得心不在焉,一边朝着悬挂在正堂内的象形剑字帖子瞅瞅,一边对着那些落在屋脊上的小麻雀们瞧瞧,完全是没有将他之前对午昧做下的保证、放在自己心上的模样。

至于玄门列,她既不在意狰角的变化,也不关心四周的景色,她只是踱着步子,在狭窄的院子里,走出阴阳八卦的步位,显然是在完善她使子午钺时,所用的八方步法。

叮叮铛铛,数不清的敲砸之下,之前被烧得通红的狰角,已经变成了铁砧上,一片坑洼不平的暗色钢板。

拔出插在锻台一侧,用来替代铁条的长脚钳,乌师傅轻夹住由狰角锻成的暗色钢板,将其伸入表面发赤的铜炉里长久烘烤。

将烧了许久的亮红钢板取出,乌师傅用较平整的锤面,细细修整着坑洼不平的地方,待到消红冷却,便包裹一层轻薄宣纸,往上抹泥蘸灰。

再放炉灼烧、取铁锻打。

这一次,乌师傅先是水入淬火,随后开始折返锻炼——二折、三折……直到十三折之后,真铁成形,便再进行素延、火造、出剑胚,辅佐以淬火、冷锻、铲锉、养光、硬精两磨、雕花刻字等工序,最终锻成的,是一柄剑身乌沉、锋刃清亮,颇有角质观感的四面硬武剑。

剑长三尺,宽不过女子二指,极窄极狭,分四面研磨,厚度上比八面研磨的八方汉剑要薄,强度也略有不及,却胜在轻灵,挥舞时所耗气力较少,与本身的硬武剑质刚柔并济、坚韧相和,更适合女子之身的午昧使用。

“乃至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乌师傅敦沉厚重的声音响起,“午姑娘,这是赠言。”

将夜,是暮迟。

散进昏黄暮光的静室内,浅褐色的洁净地板,垫着两三个填充了细绒毛的小枕垫。

午昧跪坐在其中一个紫红绸面的小枕垫上,她眉眼柔和,姿态端正,单薄又娇小的俏丽身躯,被自窗棂处透过的微弱光丝一照,便映出了美丽不可方物的纯净轮廓。

修剪得圆润可人的玫瑰色指甲,随着肤色白皙的纤手,缓缓下降到午昧膝盖的位置。然后,悄悄地、偷偷地,甚至是有些怯弱地,捅了捅摆放在午昧膝前地板上的那柄四面硬武剑。

黑亮得油光水滑的圆身吸汗棉绳,被细细地缠绕在不盈一握的细长剑柄上,方正修长却又轮廓光润的黛墨剑鞘,既有着木质的清晰纹理,也有着暗铜纹饰的古朴大气。

剑名念裁,取自《自斩录》中的“固念不改者,为忠;反复无常者,为奸。善者、恶者,一念入道,或一念执魔。是故赤子之心,不论对错之混,不管是非之乱,但凭心中所念,一裁之。若守法度,亦需绝私情,行天地公义,自斩违者,是谓:念裁。”这一段笔者论述。

“午昧可知,最近的蜀难城,已是热闹起来了。”同样是跪坐在小枕垫上,空心竹选的是个藏青缎面的,这位面容清瘦的黑衣少年,他低头摆弄着浅褐地板上陈列的诸多茶具——放正石棉垫上的风炉,用火夹从炭挝中挑拣碎炭,从笤中拈取茶叶,放入碾中粉碎,取来放置在交床上的釜……总之是忙得不亦乐乎。

“哦,因何事如此?”自黛墨漆色的木鞘中蓦然拔剑,清亮的剑锋冷光,随着“缯——”的一声,映了午昧满眼的璀璨星辰。

“城中,多了好几个午夜怪谭,由此便是热闹的起源了。”抬起盛有三沸茶水的小盅,空心竹神色惬意地啜饮一口碧波茶液,慢咽入喉的温暖茶液,让他全身的毛孔都舒展扩张起来,散溢出常人肉眼不可见的“氤氲茶雾”。

再一回想,这是自己亲手烹煮出的茶,陶醉于其中的空心竹,整个人是愈发飘飘然了。

“说说。”午昧言语冷漠,似是不怎在意,此刻的她,正如陶醉于自己所泡茶水的空心竹一样,眼中看到的,只有手中赏鉴的这一柄念裁剑。

“面凶心善、说话声铿锵有力,却胆小如鼠的傻大个,算不算是一个。使得一手极狠辣的拦面叟,所到之处必有火灾的老烟枪,又算不算是一个。”

空心竹语速极快,把想说的话,如倒豆子那样,一股脑儿都撒在了午昧的耳边,然后他本人舔了舔因说话太快而稍有发干的嘴唇,又举起一盅碧波暖茶饮了下去。

“等等,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刷的一下,念裁剑整体出鞘,被午昧甩手斩出,险险停在空心竹的左肩上。

一缕乌亮长发,断裂齐整,自空心竹左鬓,缓慢下飘、落地。

而此时,午昧方才说出了下一句话。

“来,把最好喝的一杯茶,递给我。你自饮自斟,不行待客之道,成何体统。”

“好好好,”双手捧起茶盅,迎至午昧身前,空心竹脸上尽是尴尬与畏惧掺杂的僵笑,“小姑奶奶,您喝杯茶,消消气。”

“嗯。”应了一声,午昧放下剑鞘,单手接过空心竹捧来的茶,小小地喝了一口,右手的剑依旧搁在空心竹的左肩上,“今晚陪我出去一趟,看看这所谓的深夜奇谭。”

“小姑奶奶儿,一切好说。”空心竹仍是满脸僵笑,伸出两根颤颤巍巍的手指,小心又小心地捏住颈侧的角质剑刃,让那清冷异常的银白边锋,离得自己稍微远了一点,“您,先把剑放下?”

所谓“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出自唐·李白所书写《战城南》,其诗如下:“去年战桑干源,今年战葱河道。洗兵条支海上波,放马天山雪中草。万里长征战,三军尽衰老。匈奴以杀戮为耕作,古来唯见白骨黄沙田。秦家筑城避胡处,汉家还有烽火然。烽火然不息,征战无已时。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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