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战·符箓世家 古风燃
看着地上弯弯曲曲、泛着浅淡金光,像是蚯蚓又像是黄金小螭的符箓,午昧眼睛有些酸涩,下意识的眨了眨。
“小午昧,有没有兴趣,跟我学一学作画成符?”
琴弥收回手指,悄悄搓了搓指肚上的灰尘,两个浅浅的酒窝在她嘴角,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怎么做?”午昧随口问道。
琴弥仰头想了一会儿,说道。
“符者,为山、医、卜、命、相,此五术根本。
其通天地仙灵,借极九罡煞,役神而驱鬼也。
符有五素,是为符首、主事神祇、符腹、符胆、符脚。
首为起者,为头颅;主事神祇,为元神;
腹书效用,为脏腑;胆锁符力,为镇物;
脚终符术,以示仪式尽。”
手微抬,勾指为笔,天地灵韵皆汇聚其尖,午昧双目专注,凝神盯着自己身前所画的起笔符首,双腿却是不停歇地奔跑、纵跃,在树枝与树枝之间,不断滑行过十丈余的距离。
风吹过,剧烈的气流灌入耳中,是呼呼的闷声,午昧目不视、耳受蔽、神凝意,但她飞跃在空中的身体,却不会因她暂时不用的三感,而无法捕捉到落脚的位置。
此为身眼,为山海之神以躯体感应天地万物的本能。
转腕忽变手势,午昧指为笔,灵为墨,气为纸,神为引,如胶状流液般黏稠的暗金光浆,在她指尖轻微颤动。彼此之间有着紧密牵引力,且凝固质体极具韧性的灵韵,使得午昧指上的暗金光浆,不会因她身躯的飞快移动,以及割面而来的狂烈风流,而溃散在天地之中。
缓慢,却又格外坚定地写下,午昧所书的暗金符箓,笔画不断,相互勾连,一股山海神意沛然而生,巍峨立势,浩瀚广势,两者相互交杂,揉为斑驳一体。
符道·岳溟双势!
紫袖一扬,指肚轻压发力,岳溟双势符破空而去,与一韵浩然青芒相击。
山岳皆高耸,连绵一脉如龙;溟海容广大,包纳百川归流。
山与海相辅相成,先碾后压,巨岳覆面盖顶,惊涛拍身连打,不出一时半刻,便将那浩然青芒震出原型,原来只不过是六十来张的青碧纸符,所组成的灵性符阵。
岳溟双势符,去意不减,威能未损分毫。反观群群青碧纸符,自从符阵被破之后,便是群龙无首,如撞进罗网的雀鸟翻飞,想要躲开岳溟双势符的攻势,却又无力挣脱而出。
岳压,溟怒,一时间诸青符被这山海之力所破,皆化作黑灰湮灭,仅是在消逝的前一瞬间吐纳金光碎粒,结成一线线看起来纤细脆弱的虚幻绳网。
“天罗地网,阵结,敕!”飞掠至枝头的琴弥,将所执符剑尖端点入树干,从中借引甲木之力,同时手掐道家真诀,控擒远处的虚幻绳网。
因虚,绳网不受岳溟双势之力,又因幻,绳网可化虚为实,以虚体融进岳溟双势之中,再凝结实体,将其中的符箓绞得粉碎。
此一回合,琴弥略胜一筹。非是胜在威势浩荡、力降十会,而是胜在变化莫测、虚实转逆。
“再来!”又是数十张青符祭出,琴弥拔剑一掷,脚踏刃上,随风缓行。
指尖为笔锋,隔空勾画风为媒,一行曲曲绕绕的黄金符箓再出,如小幅画帖竖在午昧眼前。
“罡者四正,心身言行。”午昧手指移动,黄金符箓随之漂浮,叠起一片片如真似幻的残影,霎时间,这指尖一符化作万千,自成漫天符阵,“心有四正,道德法智;身有四正,体气精神;言有四正,语声韵音;行有四正,行立坐卧。”
御心持道,身动契法,口吐言灵,行以天理,午昧引带指上黄金符箓,直至琴弥所祭的几十张青符迫至眼前,方才一挥而过。
金黄所掠之处,碧青不生。
一剑东来,如百草绕木,绿意成瀑,写成刃上青箓。
琴弥跃下执剑,左手捏了个引剑诀,符剑表面有微型绿藤蔓延、滋生,雪白透明的纤细根须逐渐填入凹陷的剑面符纹里,却仍不妨碍着符箓它该有的效力。又或许,是因为这绿藤本身就是符箓所引的灵物,所以剑上符箓才能灵能不减。
午昧不焦不躁,左手一提油亮黑木鞘,墨色深然的角质长剑,缯绫滑出银饰吞口,印上午昧右手指尖所绘的那一帖黄金符箓,一时间恍然墨龙背鳞生金纹,龙侯得承天命号称王,帝者气势铺压千里,天上魁星赐福气运!
一剑西来,如磐石开金,耀黄惑人,绘满锋锷光符。
剑与剑相碰,火星四溅,击石铿锵,宛若两头狰兽对吼相咆,木质符剑与角质钢剑互杀互斗,纠缠在尖、锋、刃、锷的厮杀,瞬时轰燃巨力,震得双剑脱手!
“气、御剑!”异口同声,午昧与琴弥同时捏诀一引,离手飞剑化作一青一墨两条俊龙,交缠厮杀,撕咬恶斗,颇具剑仙控刃的各种妙用。
其实午昧用起来最顺手的,威力也是最大的,还是原本在山海界中无师自通的神御剑之术,只是她现在身处仙侠界中,这里不同于山海界的“伟力皆藏天象、诸神之间”,而是“天地有源名‘炁’,非有非无,不知其所存,却见其化万物,诸生造炁”,所以她才为了保留体内的山海伟力,而选择以天地灵气为介质的气御剑,来作为操控离手剑的御术。
嗡鸣两三声,一片细长薄木飞掠,原是琴弥的符剑被午昧的念裁剑斩出一痕缺口,但这并不碍事,自符剑青箓上蔓延开来的微型绿藤分泌胶质,迅速修补剑刃残缺,顺便把斩陷卡入符剑锋刃里的念裁剑封印其中,但午昧的念裁剑也不会就此束手待毙,锋上光符向中央浮动,刃面绽放开满满的暗金耀纹,如龙章,如河图,蕴四象八卦之理,助长西金之力,专门克制琴弥符剑上的东木灵韵。
“两位打得倒是优哉游哉啊。”执以仙举了举被她握在掌心的墨色绫罗,“琴弥姐姐,你要我帮你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另外,这把符剑也给你修复好了,只不过它毕竟是见过血,开了杀性的凶物,你最好还是继续用朱砂符箓镇压着吧——”
忽然跃起,执以仙手里的墨色绫罗,宛若身形修长的皇鳟直上苍穹,被空气割裂的墨色绫罗自天边洒落,宛若黑色的花雨,又像是被风吹折了翅膀的蝴蝶。
血润剔透的长剑旋转,中间一段斜截刃身的暗黄纹章,扭曲成绯边金身的龙鱼形状,琴弥探臂一勾,双手各执一剑,青红相映,宛若叶霜夕霞。
“午昧,你来教教我,何谓山海之神的——至尊伟力!”
双瞳涌现清浊互补的中和之气,一黑一白的两团气鱼,以虚空为水,畅快遨游在琴弥的身边,映上两柄符剑上的青霜与赤霞。
如山不动,若海不定,崔巍擎天,沧溟覆地!
这般的气势,这样的悍力,午昧在烛九阴与隐缨的身上见识过,在狱皇与云水泱的身上也见识过,因为这就是能够掌控一界根源,甚至比之更强的力量。
任何的敌人,这种存在面前,都会深感无力与孤寂,因为他们面对的,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而是一个无比浩瀚、包容万物的世界!
双剑一分,宛若向下斜刺出去的修长利爪,琴弥眼角和气燕燕,宛若两根龙须灵转抽出。
午昧左手反握念裁剑,剑锋指地,柄首叩天,取自镇物之意,她眼帘垂下,雪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因在眼皮底下的瞳眸转动,而微微抽搐,蔓延开华丽如多丝花蕊的紫金天雷纹章,宛若上苍以古道机玄,为午昧眼角纹妆!
腕一推,左手念裁剑,覆上一层青琉璃风诀的角质剑刃,朝外缓慢翻起,最终与午昧左臂相平,横护在少女身前,早已肆虐着狂暴毁灭之意的紫金天雷,在午昧的右手掌心里,咆哮成长鬃如剑戟竖立的尊伟龙颅,随后自行附着在已有了一层风诀的念裁剑身上,再添了满剑的紫玲珑。
“风诀——”
身起,午昧第一次执左手剑,此刻她不动元炁、凝神归一,以神御剑术,斜向劈斩出一划璀璨青琉璃。
琴弥起右手绿藤符剑来接,此意为留手,是存他人一线生机。
万千绿藤缠绕,绽放出天罗地网,琴弥一剑如夜台长阶所覆青霜,与午昧斩出的风诀相对。
若木秀于林,则风必摧之;若风摧群木,则成林抗之!
青琉璃一见青霜,风与寒彼此摧残,而午昧也正握左手剑,将剑锋竖在自己眉间,右手食中二指捏成剑诀,轻柔抚过右侧剑面,剥落一层晶莹璀璨的紫玲珑。
“雷法——”
獬豸真身现于午昧背后,独角朝天,正气凌云,志要惩尽天下奸邪,扬以侠气!
天际乌云密布,雷龙滚滚如涛,不时掷尾击地,留下紫红雷火焚林,自墨色剑身上剥落的一层残剑雷形,紫玲珑、晶剔透,如浩然之心纯净无瑕,不惹尘埃。
剑雷残物劈出,对上琴弥左手的夕霞符剑。
紫见红,雷触血,罡对煞,正消杀!
正在此时,午昧长饮一口先天元炁,如鲸吞长吸、鲲食溟海。
“角獬豸——”
背后真身倏然状大,宛若法相天地,角顶穹窿那无始无终一点,蹄镇四方所极之边际。
念裁剑一振,一落,一斩,背后巨大獬豸溃为无数光点,如万川归海,尽付午昧瞳眼所视剑尖。
一刺!
如长矢射日,光穿万物!
无声,寂静之中,琴弥双剑相对,尽归一手掌握,指控生、杀。
右手执剑,是为慈悲。
神者,化仙魔,悲天悯人,由此生道之象。
道不可言,能明之道,已非常道;道不可名,能悟之道,已非道名。
“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一手挥斥,如劲笔泼墨,洒两锋颜色,青者阶上霜,赤者夕日霞,琴弥身侧两条阴阳鱼,白身黑眼,白眼黑身,相和杂糅,尽付归元。
两剑,开天辟地,万物造生,生生不息,可以生阻死也。
一刺炽光,在念裁剑上,破万物无不穿,致死于生;两剑造生,在道者手上,辟天地而生养,以生阻死。
万物皆死,再度造生;光不绝灭,生机盎然。
一切,无穷无尽,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