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的语文课，课前演讲的是娇滴滴的跆拳道重量级选手王玥，她和高高白白，外表斯文败类，内心抠脚大汉的英语课代表陈乐是同桌。据陆嘉伦吐槽，两人天天在后排上演八点档狗血家庭伦理剧。

某日发完作业——

“我cao！”

陈乐拿到物理新课标翻开一看。

“你不要骂脏话呀。”

王玥拖长了语调讲他。

“cao你妈！”

陈乐头也不转，又骂了一句。

“你骂我可以，为什么要骂我妈？”

王玥无限委屈。

“...我擦，你有完没完啊？”

陈乐扭头恶狠狠地瞪她。

“你，你再凶我，我就……我就要哭了！”

王玥一点儿不怕他，把大圆脸皱成一团，做出真的要泫然泣下的表情。

“我……你……”

活了十几年什么都没在怕的陈乐哑口无言，一口气抽不上来，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就要心脏病突发。

周围几桌围观群众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每天准时看直播，憋着声音捶课桌都已经笑疯了。

……

今天也充满干劲的王玥站到黑板前，清了清嗓子。莫莉老师站在教室靠窗一侧，微笑着注视大家。

“大家好，今天我要先给大家讲两个故事，让大家猜一猜后面会发生什么。”

众人屏息细听，等她的下文。

“第一个故事是，有一个男生，很爱一个女生。然后女生出了车祸，身体残疾了，脸也毁容了。请问大家，男生还爱她吗？”

她停了下来，下面稀稀落落地给她回应。

“当然还爱！”陶玑正能量地答道。

“不爱了！”李卫炀负能量地起哄。

王玥点点头，继续说道：

“第二个故事里，有一个女生，很爱一个男生。然后男生出了车祸，身体残疾了，脸也毁容了。请问大家，女生还爱他吗？”

下面叽叽喳喳地回答了几声，女生们的答案倒是比较一致，都觉得是会爱的。

“爱的吧。”卞小米小声嘟囔着。

“更爱了！”苏沄在后面喊了声。

王玥停顿了一下，环顾大家见没有更多回答，又开始讲述。

“大家都在假设这个爱你的男生或者女生是自己的恋人或者夫妻，但如果他们是你的父母呢？”

大家呆了呆，然后七嘴八舌小声答道：“爱啊”、“当然”、“那肯定”......

“确实，父母是世界上绝对不会抛弃我们，离开我们的人。我们受的苦，他们恨不得自己身受；我们有的病痛，他们宁可是自己痛……今天，我的课前演讲主题就是父母对我们的爱……“

薛岚听在下面静静地听她讲，觉得这个开头引入的还不错，但内容讲的就比较平庸了，无非是夸赞亲情的无私和伟大。他有时觉得正是这种无私和伟大令人感到伤感而沉重；这是一场注定不对等的爱，而父母往往只爱着孩子，却刻意忘记了他们自己——特别是对于都是独生子女的今天。……其实，他宁可父母多爱他们自己一些，将目光投一些到别处，多一些别处的生活和兴趣快乐。

“......龙应台《目送》里最有名的那句是这么写的：”王玥深情地朗诵道，“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地告诉你，不用追......”

他把语文课本翻到第二单元，主题正是“亲情”，卷首语这么写着：“亲情出于人的自然本性，与生俱来。“边城”里亲人的爱，自然、明净而深沉，甚至令人伤感。母爱更是无私，博大，子女永远无法全然报答。我们要细心领悟亲情，学会感恩，让美好的感情贮满心灵。”选入的三篇课文是沈从文走细腻温情路线的《边城》节选，史铁生走疼痛苦情路线的《合欢树》，和飘洋过海走讽刺路线的《我们是怎样过母亲节的》，倒是各有代表性。

后来他去翻看了史铁生的《我与地坛》，还挺值得一读的。

......然而，就像世上所有其他感情一样，亲情是复杂、多面性的，不仅是正面美好的温柔包容、无私奉献，同时也可能夹杂着控制、溺爱，甚至是冷漠、憎恨。“多爱”了一点的父母，可能让孩子感到窒息和无能而怨恨或自我放逐；“少爱”了一些的父母，可能让孩子渴求不得而产生畸形的讨好和依恋。除了不知道如何爱孩子的父母，真的不爱孩子的父母当然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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