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正指着五点四十三分的地方。他移下床，利落地穿好运动的衣服，去铲了个屎，然后拿了水瓶，向外走去。铁门在身后轻声关上，外面的空气等待着他。世界已经醒过来了，一切自然之声密切、兴致盎然地交谈着；然而只有等到人们醒来，才会带来真正的喧嚣。

绕着小区跑了一圈，刷新了心情，回来冲了把澡，就可以去学校了。

上学的路上，他碰到了韩子兴，主动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对方也心无芥蒂地和他聊起了天。

其实他觉得韩子兴挺会来事，挺能组织，挺有领导气质的。自己？……自己只是做当时的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罢了，从绝对客观的角度来看，世界上的事情哪里能明白界定是非对错呢。

不过，他倒是真的没想到这么多人都觉得听不懂丁老师讲课，其实他觉得除了口音重打比方奇怪没什么问题吧，老师还经常自主自发地给他们补课……裴银歌后来和他说当时丁老师就站在后门口强颜欢笑。他们可能确确实实地伤到了老师的心。

说实话，国内教师的待遇真的很一般，据他所知，像他们老师这样的——上海市重点高中，多年教学经验的老师，也就一万多一个月。外面的补习班可贵多了，师资也很难说有多好。不能说没有好的，但有几个能像学校的老师这样，一个一个给你分析错题，想尽办法多讲几遍，只是希望学生能多懂一些，如此负责和无私奉献的？这是一种对于教学的信仰。

……还有，裴银歌真是考的太差了！要补课了！

虽然他看到自己的化学考卷也吓了一大跳。都没见过8开头的分数，有生之年竟然见到了7开头的。自己最近也太松懈了。

今天语文课前演讲是苏沄，她给大家讲的是普希金。似乎她还挺喜欢俄国文学的。

她先给大家八卦了一番。嘴炮之王奥斯卡·王尔德曾说过，世上有两种不幸，一种是得不到想要的，一种是得到了想要的。普希金就是那类“得偿所愿，然而不幸”的典型案例：他当年是一个穷酸又愤青，然而天真乐观的诗人，却爱上了小他13岁，当时享有“宫廷第一美人”之称的娜塔莉亚·冈察洛娃。

她给大家念了诗人忍受爱情折磨时候写的诗《我曾爱过你》：

“我曾经爱过你：爱情，也许

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亡，

但愿它不会再打扰你，

我也不想再使你难过悲伤。

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

但愿上帝保佑你，

另一个人也会像我一样地爱你。”*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其中的两三句。不知道是不是翻译的问题，普希金的诗总是听起来意外地直白和朴素，但这种直白朴素倒也有十分动人之处。

她继续讲述道。在经历了一系列挫折、分别之后，诗人终于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却由此揭开了他不幸命运的开端。据说在他们婚礼的时候，这种不幸就露出了端倪：交换戒指时，戒指落了地。诗人手中的火烛甚至被吹灭了。婚后，两人共同志趣上的不合便逐渐显露出来。娜塔莉亚是一位温柔忠贞的妻子，但并没有对诗歌或者文学的深沉热情；普希金充满了诗人的浪漫热忱，自由多情的天性却也同时深深地伤害了娜塔莉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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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宝权译版，但这首其实不是献给娜塔莉娅的hhh，多情的诗人你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