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忽而为人 一枝海棠开
“你觉得我还会信吗?”作为掌握信息较少的那一方,反问是最能反客为主的良方。
梁鹤立刻就被面若寒霜的梁四給镇住了,也是这时她才意识到,从刚刚进来到现在,她这位四姐的表情好像都不太对,没有往常不请自来的热络,倒是多了几分退避三舍的疏离感。
“四姐,你怎么能这么想阿鹤呢?”五小姐还是不敢相信梁四会真的完全变了,因为这府里还时常搭理她的只剩下自己,其他的哪个不把她当个死人一样对待。
梁爷没有立刻回她,因为她在想,该怎么说才一点马脚不露,而且最好还能告诉所有人,原身性格是彻底变了?
她不是原身,也不知道原身到底是谁,所以根本不可能存在一直模仿原身活下去的可能。而如果不能把这个隐患解决了,根据她看过的那些书,等待她的不是活活被烧死就是沉塘溺毙。
“这一点我可以为小姐作证,”一开始就越俎代庖的小丫鬟在一旁帮腔说道,“前一阵四小姐您痨病犯了的时候,五小姐急得跟什么似的,是天天问府医能不能治好。”
原本没思路不敢冒然接话的梁爷,一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立刻有了想法。
“呵,痨病?”她眼眶微红,如墨的眸子里盛满了不甘与失望,“那为何有人告诉我,我不是痨病犯了,而是中毒了呢?”
梁爷很清楚,能让一个人性情大变的只有两件事:与所亲之人的生离死别,以及自己濒死的体验。不是要比演戏么,她一个看惯了妃子争宠的老鬼,还会比这个才十岁的小姑娘差?
五小姐被梁爷的眼神镇住,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两步。
“不,不是我干的。”她急于撇清自己,说话时就不自觉有些结巴。
梁爷笑着哼了一声,只是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她双眼盯着梁鹤,潋滟的水光盛满了说不尽的孤寂与苍凉。
“命都快没了,是谁已经不重要了,谁还关心在意我也不重要了,”她的语气缓慢悠长,有一种大彻大悟的决然,“希望你,以及所有该知道的人记住,是我的,我早晚会取回来。”
这话一说完,一滴泪从梁爷左眼中滑出,顺着下颌滴落,再配着她那张潮红色的脸,有些发白的薄唇,哀莫大于心死,也不过如此。
“四姐你今日又说胡话了,我,我改日再来看你。”梁鹤一说完,带着丫鬟逃也似的离开这座院子。
梁爷看着她的背影,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只是目色深沉。
“小姐您是真的中毒了?”不知从哪窜出一个小姑娘,一双眼睛里全是泪花。
“是。”既然编出一个谎,就必须要让所有人相信,否则谎言只会是谎言,永远成为不了可以被利用的真相。
小姑娘一把抱住梁爷,哭兮兮地接着说:“那小姐你怎么不告诉秋水,还一个人扛着……”
能演得了大戏的梁爷此刻身体有些不自然的僵硬起来,头一回被人这么亲密的接触,她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这不是挺过来了吗?你这哭什么呀,跟哭丧似的。”梁爷抬起手,拍了拍秋水的背,就算是安慰了。
秋水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松开手,泪汪汪地看向梁爷:
“那小姐你也不要难过,就算整个梁府都不待见您,秋水也会站在你身前,为你赴汤蹈火!”
梁爷笑了,笑声轻轻,笑容浅淡,就像是一朵吹皱的海棠花瓣。
“我难过什么,只是想明白一些事儿,以前犯傻,现在总不会再傻了。”她好笑地说道。
秋水被梁爷的话说得有点懵,所以她又问道:
“那小姐刚才哭得那样真切,那样伤心?”
“我那是逗她玩儿的,顺便看看她跟我中毒有没有干系,”梁爷不以为然地说,说完又补充一句,“我现在有些饿了,你去备膳吧。”
“你不骗我?”秋水还是有些不相信。
“我骗你做什么?我是真饿了,你还不快去!”
“好,那我去了,小姐你且在院子里等着。”
“嗯嗯,去吧去吧。”梁爷右手捂着胸口,左手摆摆手催促秋水离开。
她看着秋水的背影彻底消失,才虚掩住门捂着胸口喘气。她脸上那些轻松与自然也一并消失,只剩下紧皱的眉头。
你妹的,这是真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