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人心不古系苍生(中) 吕四娘之颠沛流离
四娘听得皇兄二字不由愁绪满怀,
“依我看来,你的尘缘恰恰就是这心结了。”
“不,我此番来,为着是替师傅兄弟报仇的。”
四娘口中说着,心里倒是少了几分底气,又生怕被十三爷看出自己半点的犹豫,好得了借口劝阻自己。
“那你可是知道找谁报仇?如何报?”十三爷喝了口茶,见四娘不语便接着道:
“你那兄弟处处和朝廷作对,和反清余孽纠缠不清,为了这天下安定,百姓民生,朝廷错了吗?难不成任由他们兴风作浪,战乱纷争,百姓得了流离失所的结果?大明朝腐朽没落,这仗一打几十年,还不够?连台湾都早已归顺了我朝,叛逆女贼甘凤池也已被缉拿斩首,还有广西的曾静一干人也已认罪伏法,如今还不能给百姓一个生养生息的日子吗?你若是报了仇于百姓何益?再者你当他们当真是为了黎民苍生?匡扶汉室?说到底还不是像那个假的三太子?想必妹妹不是不知这些,只是被那所谓的仇恨迷了心,又一直躲了身世,自然不曾我大清格格的角度去设想,哥哥也不是怪你,知道你自小受苦,又同他们的情谊几十年,加之你忠孝仁义,自然见不到他们枉死,若不做什么,会让你觉的愧疚、自责、怨恨,妹妹,这不是你的错,你的心他们一直都懂,我相信他们同我一样,又怎么忍心看你带着仇恨过你的下半生?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他们啊。”
“可是,可是,山寨那些妇孺幼童呢?这赶尽杀绝也是对的不成?还有那个黄四儿?一桩桩,一件件的,难不成就这样算了?若是换了十三爷您呢?想必以十三爷当年的脾性,也是不甘吧?十三爷既然懂我,如今何苦又此番大道理。”
“你当真还要报仇?”
“只可惜那个皇上死的早,都不曾留给我报仇的时间。至于那黄四儿,”四娘恨恨的说,
“你说的那个皇上,可是你皇阿玛啊。至于旁人?哪里的旁人?你说那黄四儿吗?”十三爷着急打断说,
“十三爷的心意四娘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四娘绝不连累无辜,但是也绝不放过仇人。”
“执意还是要报仇?”十三爷再次追问,
“是,此人居心叵测,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以解我心头之恨。”四娘恨恨的攥紧拳头一锤,
“好,那人哥哥恰逢相识,就在皇宫大内中,哥哥既然劝不了你,索性就帮你了了你的心事,今晚你且休息府上,明日就带你进宫报仇去。”
十三爷见直劝是劝不来,便心来一计,揣度着四娘虽句句报仇,可这悲天悯人的性格,从神情看,为着天下安定的道理还是听进去的,皇阿玛已驾崩多年,同皇兄又有意外之缘分,索性先哄了她,待入宫见了皇上,解了疑惑,这仇到底该不该报,自然心里有数,说到底还是相信自己对于妹妹为人的信任。
“十三爷此话当真?”
四娘哪里信的,想不通十三爷此番邀自己入府,只是试探自己的决心?帮自己了却心愿?
“妹妹信不过哥哥?”
四娘被这样一问倒是一时答不上话来,
“咳咳,妹妹可是想的清楚?咳咳……”
四娘见十三爷咳嗽的厉害,上前扶了床上躺了。
“十三爷,想必是说了这些,累着了,赶紧休息的好。”
“见妹妹来高兴,多说了些,不碍,只要你听的我言,我已应了你,自然是为你的好,咳咳,你也是多日奔波,暂且客房休息,哥哥我休息一下就好,咳咳,不必担心。”
“十三爷不必多说,还是先休息,放心,这次自然不会再私自离开了。”
十三爷听的这句,方放心的放开了四娘的衣袖。
四娘客房内辗转难眠,反思着十三爷的苦口婆心,句句说的在理,想起当年在山上闲来,也是读了不少儒家或佛家经书的,特别是初读的那本《六祖坛经》着实开悟心智,只是这仇恨是多年来的积怨,岂是一时化解的,尴尬的出身从来不敢去想,甚至正是这一层的缘由,更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否则就更觉愧对了他们的枉死,若不是这,单单的吕家孙儿,丐帮弟子也是罢了,大不了鱼死网破,随了甘师傅他们去,即便是随着明儿他们也好,却独独留了自己下来苟活了多年,也该是问问那厮,寨里的老老少少的冤屈该到何处去申?否则又有何人去做?眼下仍猜不透十三爷的意思,难不成是请君入瓮?不,不,十三爷待人诚恳,对自己也是推心置腹的信任,怎可小人之心了?四娘暗暗自嘲了一下,起身踱窗前望月。
浅月郎朗,突然想起那日下山时师姐交付的书信,因称师傅交代入京后方可打开,一直贴身收着,想必师傅已晓的今日之事?困意全无不妨读来:
四娘吾徒:
为师甚慰授业于尔,尔乃人中龙凤,思一门之位不足牵绊,卓不曾允你入门,课业多涉猎,非限道家之心法,儒法经、佛法经皆顺尔智也,秉承心智,但用此心,正所谓直心是道场,直心是净土。日后必日日修心,切记恩泽孝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无喧,若能钻木取火,淤泥定生红莲。他日定正见自度,邪来正度,迷来悟度,愚来智度,恶来善度,如是度者,名为真度。吾徒切记,切莫迷了心智去,自成一代宗师,直了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