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不知心底事，白鹤南翔去不归

——题记

僧人入了空门，便长居于深山，孤身伴着古寺的晨钟暮鼓，旁人看来，很是有些孤寂，可是僧人说，日月星宿为伴，泉源溪涧为友，身在山中，心中有佛，便是自在。

一日，僧人于深山之中救了一只灵鹤，暮色将至，受伤的灵鹤变成穿着浅红纹饰长衣的少年，竟是愤愤的，问：“你这恶僧，为何救我？”

僧人被逗笑了：“你来到这山中贫僧未问缘由，贫僧救你何须缘由呢？”

“呸！听不懂！反正你救我就是错!”

“那施主要如何呢！”

“当然是吃了你！我是个厉害的大妖怪！”

少年张牙舞爪的扑上去，却因为太虚弱，没等到僧人身前，就跌回去了。

“施主，好生休息。”

僧人推门出去了，只剩下少年一人在屋里愤愤不平：“反正你救我就是不对！我是妖怪！早晚吃了你！”想着想着，又觉得挺困，躺下开始打盹，临睡还嘟囔：“……连我自己都厌弃自己，你多管闲事干嘛……”

此后，僧人身边就不远不近的跟了个“人”。

那少年眉目澄澈，袖口有浅蓝色的纹理，身姿如鹤，僧人诵经，他便装模作样的礼佛，僧人采药，他便在踩着林中的树枝翩飞，僧人路过山涧瀑布，低头看见自己清寂的身影……后面跟了个鬼鬼祟祟的鹤。

少年的伤早好了，他不走，僧人也不问，就这么一日一日的住下来，春日万物生长，夏至水声如环佩琳琅，秋天天色澄净，被红叶遮了大半，冬夜如岁月漫长，更鼓声声空灵……僧人偶尔也会想，深山这些风光本是空荡荡的，可是有人并肩欣赏，便也是美景了。

少年是妖身，没有一点佛性，就算僧人一句一句教着念经，也东倒西歪的睡着，梦醒时分总是倚靠在僧人身上，僧人也不曾责难，只笑一笑：“醒了？”

少年只觉得，这世间故事之欢愉，皆化作这一笑，如菩提，如岁月。

“和尚，如果我说，我很欢喜你，你道如何？你会随我下山吗？你会跟我永远呆在一处吗？”

气氛很好，少年就又问，这问题已经问了又问了，可是僧人总是避而不答。

如果一个人对你的问题时常避而不答，那结果多半是你不想听的，只是那时少年还年轻，并不明白这道理。

僧人在佛前双手合十，轻声说：“人生苦厄都在贪欲间，贫僧救你，是佛前因果，若生欲念，便自此下山去罢”

“你不喜欢我……你嫌弃我是妖怪对不对！”少年眉宇间戾气毕现：“连你也嫌弃我！”。

僧人还来不及说什么，少年化作白鹤，拂袖而去。

自此很多很多年，僧人再也没有见过少年。

僧人一如如往常，只是再也没有人在他耳畔聒噪，再也没有人睡在他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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