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所欲 追忆——臻
吴岁的家庭,属于“普通家庭”。
就是没什么钱,但也没穷到过苦日子。双职工父母,一般的公办学校,高中毕业后就没再读了,出来自力更生。
秦先生不明白:为什么不读大学?考不上?
吴岁反问:为什么一定要读大学?
秦先生:至少不用干这一行。
吴岁挺喜欢这一行的:你就过得比我开心了?
秦先生哑口。他曾经在晚上哭过很多次,没来由的,那种巨大的绝望压上来,让他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生活那单薄的构架。
后来吴岁来听他的课。
有个客人,大学生,约他下了课在旁边宾馆。他来早了,就随便进了间大教室坐下,结果看到秦先生在讲台上。
他今天没穿花里胡哨,打扮得和个普通学生一样。这家伙就这样,从穿衣服到过日子,想一茬是一茬。
客人放了他鸽子。秦先生带他去教职食堂吃午饭,吴岁想去旁边吃烧烤。
秦先生不想去,怕遇见学生。
吴岁觉得这人可怜。他不知道时代变了,这种事不算什么,还在小心翼翼隐藏,怕被一道天雷劈了似的。
硬拉他去烧烤摊的路上,吴岁迅速轻快亲了他一下。看到秦先生手足无措的样子,他居然有点心动了。
一个干干净净白纸般的读书人,不像他曾经遇到过的任何人。
于是他时常来听秦教授的课,心血来潮把那个生意断了,就跟着朋友赶场表演。年少浪荡惯了,从未专心致志追过谁,忽然被撩起来,一下子就收不住了。
秦先生不由想,这孩子是真心的?
想了想又觉得这念头好笑,不去想也不敢去想。都到这个年龄了,还在纠结这种问题,怎么看都觉得丢人,于是就埋在心里,一个字不敢问,硬装作“我知道你在消遣我”。
吴岁是老司机了,对人心摸得透,时常笑嘻嘻问他:我什么时候搬去你家?
秦先生那时候在留实验室盯样本,装作没听见。等吴岁走了,才发现自己盯的是个空胚。
一个月后的一天,两个人又过了夜。吴岁睡着了,却听见旁边有压在被子里的哭声。
你怎么啦,为什么哭?他轻轻拍着秦先生的背:是做噩梦了?
秦先生用被子捂着脸哭。他害怕了,动不动心是身不由己的,但若自己动了心,对方却离他而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坚持得住。
他的恋慕之心萌发得太晚,尚未被磨炼过。
吴岁搬进了他家。一住就是十年,直到秦先生过世。那人在清晨心脏病发,走得仓促。
吴岁回忆起来,其实他们都该算作彼此的初恋。
只是,一个来的太早,一个来的太晚罢了……